“夫人,夫人,武王回來了!”
門外丫頭尖利的叫聲打破沉寂,那杯已經端到唇邊的茶猛然抖了一下,潑出一半。
予芙驟然愣住,放下茶杯后心中仍是狂跳,她之前聽趙云青說過,楊劭在沐陽前線督戰,她算過時間,怎么也料不到他竟回來的這么快。
緊接著就是密集的馬蹄和紛亂的腳步,此起彼伏的叩拜聲里,很快,門呼哧一下便開了。
顧予芙飛奔出來,越過屏風正看到楊劭站在門邊,刀劍未解,身上還穿著勁裝,上面灰蒙蒙一片。
他一看見她,便像傻了一樣再動彈不得。
簡單挽起的發髻約不住碎發,亂七八糟散落在額前,臉如刀刻,胡子拉碴,眼下的皮膚有一層淡淡的烏青,眼中滿是血絲。
他的薄唇半張著,開闔了半天卻沒說出一個字。
趙云青跟在他身后五步的地方,看著主上在千軍萬馬前也沒有抖過的手,正按在門上不住打顫。嘆了口氣,趙云青抬了抬下巴,示意院內一干人等隨他慢慢都退出去。
須臾的功夫,天地清凈,小院內只剩下對望的兩人。
“芙兒…”這個已經三十二歲,手握乾坤的男人,居然只這一句就落了淚。
“劭哥。”顧予芙亦控制不住地哽咽起來,他瘦了,風霜刀劍滄桑了他的面容,蓄起的胡須昭示著十年恍然。以前他的嘴角總有漫不經心的笑意,看誰都帶著點兒孤傲的睥睨。而如今,他更像一匹久經沙場卻孑然一身的孤狼,孤零零立在那兒,便無端讓她心疼到窒息。
一瞬間,她忘了他如今已經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只如同看著她離家多年的心愛少年,跨盡千山萬水,終于歸來。
三兩步,予芙便被大力擁入一個風塵仆仆的懷中,他抱得很緊,壓得她身上幾乎有些生疼。她忍不住嗚咽,任它無聲地流下來沾濕他的衣襟。
他笑得像個傻子,眼中的淚卻一樣滾滾而下流個不停,這些年的全部眷戀和癡念哽在喉頭化作嗚咽,像是一個迷途多時的孩子,終于找回了魂牽夢縈的家。
“十年…芙兒,整整十年…為什么不來找我,你怎么舍得我的…”楊劭開口時,浸透了酸楚的嗓音已然沙啞,“你知道我整整找了你十年么?你們都從漢陽走了,你爹你哥哥是不是都改名換了身份?我打一地,就找一地,打一國,就找一國,你知道這十年來我過的是什么日子么,不似人間…”
予芙之前聽趙云青的話,想過十年后他還能念著舊情,已是十分知足。卻沒想過,十年,他居然真的找了她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