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宇之中有三尊菩薩，中間一尊是笑口常開，大肚能容天下事的彌勒菩薩。右側的一尊是拈花微笑的迦葉尊者，而左側……左側的這尊菩薩就算化成灰唐越也記得。
他就是在三河村吃掉了所有村民，三頭六臂、渾身靛青的菩薩。
這尊菩薩左足站立，右足蜷舞。正中間的臉上三目半開半閉，無悲無喜。左面面貌極喜，似乎是在狂笑。右面面貌忿怒，似在極怒狂吼。
菩薩六只手臂各持不同的武器，有生命寶瓶、金剛鈴、寶劍、腸繩、金剛鉞刀等等……
唐越見到這尊菩薩渾身直冒冷汗，好像他下一秒就要走下神壇，大手一抓將他塞入口中。
“師兄！師兄！”
俞肖叫了兩次，唐越才回過神來。
他點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此時廟宇之內，已有了不少難民在跪拜。隨著這些難民的每一次跪拜，唐越感覺似有一種無形無質的東西纏繞在佛像之上。讓佛像越來越栩栩如生，越來越威嚴。
唐越本來就對寺廟的觀感非常不好。因為他們的那些理論不是在愚弄，就是在威脅人。
什么謗佛者下地獄，什么念阿彌陀佛就能前往極樂凈土。
當年韓愈就是寫了諫迎佛骨表就被他們詛咒下了阿鼻地獄，甚至還寫佛經編排他。
在佛像的側后方，站了一胖一廋兩個和尚。兩人躲在佛像的陰影后，唐越一時沒有注意到他們，但是他們卻看到了唐越。
此時廟宇內所有人都在三跪九拜，俞肖也在閉目祈禱，只有唐越還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師兄，這人不敬佛？”廋和尚眼睛對著唐越一撇。
胖和尚點點了頭，然后閉上眼睛。
唐越正在仔細端詳那尊三頭六臂的菩薩。驀然間，好像見到那菩薩的一只眼睛眨動了一下。
唐越被嚇得心驚肉跳，再仔細看時，菩薩還是一動不動端坐在上面。
難道是突破不成，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
唐越搖了搖頭，可就在他搖頭的瞬間那尊菩薩的一只眼睛又眨了一下。
唐越全身汗毛都炸起了，心中大寒，他看到了。
菩薩確實在眨眼！
就在這時，那尊泥塑的菩薩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只見他緩緩地放下右腳，然后低下巨大的頭顱，九只眼睛，三張臉孔，同時注視著他。
時間仿佛回到了兩年前的那一瞬間，潛藏在唐越心底最深處的恐懼浮現。
可，我，已不再是我！
唐越抬起頭，睜大眼睛注視著眼前這個巨大的身影。
轟！一股莫大的威嚴從菩薩上壓迫而至，一瞬間就讓唐越生出了不能抵抗，不能褻瀆，不能注視的種種意念。
對于菩薩，只能畏懼、只能屈從、只能頂禮膜拜。
哪怕是注視，那也是一種褻瀆。
褻瀆，需要下跪，只有下跪才能乞求得到菩薩的原諒。
唐越滿頭大汗，眼睛直視菩薩，巨大的壓迫力讓他的身體無法動彈，只能盡力地挺直了腰桿。
吼！菩薩大怒，憤懣臉上滿是怒容。歡喜臉則嘻嘻大笑，笑聲陰冷，讓人毛骨悚然。而菩薩的眾生臉則一臉平靜悲苦，無喜無怒地看著唐越。
唐越心頭大震，然后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鋪天蓋地涌來。咔擦咔擦，地面因為這股巨力出現無數蛛網般的裂紋。站在裂紋中間的唐越咬著牙齒，頂著這股力量身體站地筆直。
你們這些泥塑的菩薩就這么喜歡我們的膝蓋嗎？
我們為什么要跪你？
憑什么？
轟！壓迫的力量越來越大，咔擦咔擦，地面的裂紋也越來越大。唐越的眼睛、鼻子、耳朵里都流出了鮮血，他的膝蓋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微微彎曲。
他牙嗞目裂，大吼一聲。
不能跪！
然后，他挺直了微微彎曲的膝蓋。就像一桿筆直的長槍，矗立在那滿是裂紋的地面之上。
吼！菩薩一聲怒吼，“既見我佛，為何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