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這樣的條件恕我族無法答應！”
李承乾剛說完，奚族酋長安度支就壓制不住激憤地大聲道：“若執行殿下的這六條，我奚族恐怕十余年后就會亡族，只剩下一個姓奚的漢族旁裔！“
“當我漢民旁裔有何不可，有何不好？”
站在臺階下左手第一位的都護府長吏杜荷開口道：“多少胡人欲成為我大唐子民而不可得？安酋長若不是仰慕我大唐文武鼎盛，又豈會身為外族而學會唐語？”
“這是兩碼事，奚族愿意為安東都護府臣屬，愿追隨太子殿下征戰，但絕不能被漢族奴化！”
說到激動處，安度支的言辭愈發激烈起來。
他身后的奚人聽不懂安度支說的唐語，但通過安度支的表情，也能看出肯定是安東都護府方面提出了異常嚴苛的要求，讓大酋長無法答應。
一時間，眾人臉上也充滿憤慨，露出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砍人的兇相。
“同化和奴化也是兩碼事。”
李承乾驀然起身，斜眸瞥著安度支，淡淡道：“本宮不否認要將你奚族同化，但這也是為你們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如果不能徹底成為自己人，那就只能讓爾等徹底消失了。
本宮可以許諾，奚族現在的領地歸你奚族后裔所有，世代相傳，永世鎮守大鮮卑山下！
言盡于此，大門在你身后，不想答應就走吧。一個月內，你還有第二次機會走進安東都護府的大門，過時不候！”
話音落下，李承乾便掀起簾子，準備在太子妃的攙扶下回后院。
不過又忽地腳下一頓，轉頭看著安度支意味深長道：“奉勸一句，千萬不要三心二意，因為對本宮而言……忠誠不絕對，便是絕對不忠誠！”
“這……”
安度支頹然低下頭，不覺間冷汗已將全身內衣浸得濕透。
濕噠噠黏在身上極不舒服，但他卻無心去管。
內心彷徨不安，全是為奚族艱難未來的憂慮。
他今日之行，不但沒有達到預想的目的，反而還起了反作用。
在整個遼東大地，奚族最多只能算是群虎環伺中的一條孤狼。
本就時常遭受契丹、乃至西北方突厥遺部的壓迫，現在再和安東都護府鬧僵，那還怎么活？
況且。
如果得不到及時援助，眼下可以預見的雪災和糧草危機就能讓奚族遭受重創。
李承乾的穿越，雖然目前還未改變整個世界的大勢，但也已經引發部分蝴蝶效應。
譬如他往營州輸送災民，并滿世界瘋狂買糧，便使得整個神州東部的大部分余糧，都聚集在了營州。
由于出價夠高，使得之前連高句麗、契丹、乃至更遠的靺鞨諸部都在利益驅使下，與營州瘋狂交易。
哪怕高層不允許，各部、國貴族自己也會想方設法運糧到營州。
畢竟，一轉手就有往年兩倍，甚至三五倍的利潤，誰能不動心？
可誰也沒想到，今年大雪也比往年大一倍。
可以預見，進入深冬后雪災必然到來。
那時，對于存糧不多的各族而言，更是生死存亡的危機。
形勢易轉，現在已不是幾倍價格的問題，而是出再高的價都買不到糧草！
“安族長，請！”
宮無后從桌上將裝著“獸心果”的木盒拿起，遞到安度支面前，做了個送客的動作。
后者麻木地接過木盒，艱難起身，而后如同行尸走肉般地走了出去。
……
去都護府內院的路上，太子妃親昵地挽著李承乾的手，笑道：“還好兩個月前殿下讓照兒將所有銅錢都換成糧草，不然現在像奚族一樣跪地哀求的恐怕就是我們安東都護府了。”
李承乾淡笑：“銅錢不能當飯吃，大災之年什么都沒有糧食讓人安心。不出半個月，安度支肯定會乖乖回來答應所有條件，現在除了我們，沒人能救奚族。”
錢沒了可以再賺，可如果因為缺糧而導致營州數百萬百姓再次發生餓死人的災禍慘劇，那就是李承乾這個安東大都護不合格，愧對子民了。
這是她絕對不能接受的事！
按照李承乾的性格，糧庫中至少要有能供全府百姓吃兩年以上的糧食，才算合格。
所以，他才不惜一切代價讓武照買糧，甚至不惜將原東宮府庫和值錢的字畫、珠寶之類都變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