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對于洛都的皇城大內,江畋可相對熟悉的多了,甚至超過另一個時空的長安三內;這一方面是因為他曾經潛入,并摸底過,類似時空線上的陶光園;更在上官婉兒、鄭氏母女的初唐時間線上,引領著脫出囹圄的天子李泓,一路打穿了大半個紫薇城/皇城大內;一直殺到了二圣停居修養的西上陽宮去。
雖然,在這個時空線上,洛都曾經被往復肆虐和劫掠過;但是皇城大內的大致建筑形制,卻基本保持了下來;最多只有一些翻修和增筑。而像是映日臺之類的,比較冷僻的功能性建筑,更是幾乎少有變化。因此,江畋幾乎是輕車熟路的越過,一隊隊的巡哨;抵近諸王公院的范圍,但卻出人意料的相當冷清。
據說,當代的大梁天子春秋正盛,膝下子嗣也算是繁息;無論是尚在襁褓的稚子,還是出宮開府的宗王,從小到大都有。然而,本該統一豢養在,這片大型宮苑區域內;至少還有七、八位之數的未成年皇子、公主;似乎不在各自宮院內,處處門戶緊閉;連帶其中侍奉和服事的宦者、宮人,都顯得稀稀拉拉。
這就顯得有些不同尋常了,究竟是怎樣的緊急情況和意外事件,才會讓天家血脈的皇子皇女們,突然集體離開平時日常的居所。要知道,現在可不是什么,正旦朔望的大朝日;或是四時年節的覲見、問安和內外朝的會親之期;除極個別受寵的成員,或許會被專門留在身邊教養,或是負責陪侍中宮?
但是除了定下名分的儲君,或是出外開府的諸王、冊號的公主,其他人基本不能輕易離開,這處專事養育的諸王公院。相比之下,反而是那些血緣稍遠的宗室子弟,要相對自由自在一些;也是諸王公院的主要拜訪者和日常交流群體。像是因父母早亡,被安國大長公主變相收養的靈素,曾是此間常客。
當然了,因為她從小就為安國主,出家祈福替身的獨特地位;在這些還未卷入大位的潛在競爭序列,或是參合進內外朝紛爭的年幼皇子、皇女中;還是屬于少有利益沖突,卻能帶來變相的加成和間接好處,而頗受歡迎的那個人選。所以,在這些別居的天家貴嗣中,也曾有過相交甚厚的同齡人/手帕親。
不過,當大多數人需要面對,足以擾亂朝堂,甚至動搖國家局面的暗流洶涌之際,這些昔日的淵源,也就成為了毫無意義的雜音。接下來,江畋就需要驗證一件事情,這些尚未成年的天家血脈,究竟是被人刻意集中起來,方便守衛和保護(看管)?還是為了某種特殊的需要,而緊急轉移到別處去?
而這稍加留心,還讓江畋居然有所發現;諸王公院內的附屬人員,隨著各自侍奉主人,還有各種常用器物、出入乘具,都撤離的十分干凈;就連最基本的衛士,都沒有留下。只剩下一些最低級的小侍、宮奴;維持著最后一點人氣。從帷幕、紗帳和琉璃隔窗上的積塵判斷,已整好以暇的離開好些日子。
不過,在穿過這片清冷區域時,江畋還是偶有一點意外的發現;那是相對蕭疏少人的邊緣院落中,一名看起來形容枯槁、病得很重的小女;雖然她身邊的器物帳幕,看起來形制名貴;卻用舊的痕跡明顯。不知是被人遺忘了,還是疏忽了緣故;身邊僅有一老一少,兩名宮人在侍奉和照看著茍延殘喘。
只是,她的長相與靈素,依稀有幾分近似。江畋遠窺了片刻,發現對方被這兩位衷心相守的宮人,哀痛流淚不已的口稱之為“帝姬”,也就是未曾受封公主號之前泛用統稱。只是她已病的氣若游絲,既起不了身、也無力說話了,唯有最后一點神志還算清醒;更大可能是,最后彌留時刻的回光返照。
而在穿過了歸義門之后,就是陶光園內的九州池范圍;圍繞著這處皇城大內中,最大的池泊水面,分布著千步廊、翠景臺、仙居院、仁智殿、安福殿等,大大小小的一系列,不同功能和用途的建筑群落、特色景致的游苑區域。而在這片環繞池泊的空曠地帶,游曳的宮中宿衛,再度變得密集和頻繁。
而在池中深處的蓬萊、方丈、瀛洲三島上,分布著名為“麗琦”“凝華”“搖光”,“登春”“澄華”五處宮殿群落;圍繞著這些的島洲上的殿宇,遍植奇花異草、布滿了假山奇石;相互之間,又有彩舟畫舫游曳往來,通過細長的浮橋和水面廊道相連,因此,也被稱為“三洲五殿”的大內賞玩名勝之一。
前后兩代天子在位時,基本都會帶著宮中眷屬,在此避暑和度夏;或是,在端午等特定的佳節時,觀看船賽和水軍操演。然而,在逐漸明、越發亮澄澈的天光下,江畋依靠特殊強化的視力,甚至可以觀察到,其中某座島洲的宮殿建筑高臺樓閣處,若隱若現的甲胄和刀兵反光;這就有些不同尋常了。
要知道,在通常情況下,守衛皇城大內的宿衛諸軍,并不會常年保持,滿編駐防的狀態;因為,按照梁公留下的諸多祖制之一;為了保持禁軍的基本戰斗力,戰時必須有一部分,輪番派駐在前線;與諸多衛軍、團結兵、守捉兵;共同構成前沿戰線的一部分。尤其在當下,關中戰線長期拉鋸的情況下。
究竟是怎樣的重要目標,才值得專門放在這些島洲上,分宿衛禁兵專程看守呢?這里也是那位雍寧王,私下花費了極大的代價,才打聽到的大致范圍所在。只是,他也沒法確定,疑似被扣押和幽禁的安國主,究竟被安置在那一處的島洲上,藏在哪一座的宮殿群落中。畢竟,他的權勢和影響多在宮外。
但是,這對于江畋而言,也不過是多費一番,偵查和試探的功夫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