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心北伐光復天下,再造山河的承光帝,亦是受到如此的挫折和打擊,雖然沒有因此自晦或是陷入消沉;卻也大大的刺激和影響了,他的身體健康和心態;此后殫精竭慮,勤政到令人發指的地步。但因為忠臣良將、親信部舊,在關中之戰損失的太多;導致了二元化的朝堂秩序下,權柄更多傾向了攝府。
攝府雖然同樣損失慘重,甚至更多過承光帝;但位于嶺外世代經營的深厚根基還在,統領海外數百家諸侯外藩的權威和慣性,依舊還是牢不可破。但因為關中大潰敗之后,北上的大梁聯軍主力和百戰歷練的精兵強將,幾乎一掃而空;導致原本掃蕩和平定的中原,兩淮,乃至是江南、荊湖之地,都出現動蕩。
甚至在一些地方群盜蜂起,打出了光復故唐的旗號,或是自稱前朝的遺臣,擁立某位流失在外的,李唐末裔的鬧劇。但是,大梁自東南、嶺外,千里迢迢轉運來的糧秣器械、甲仗物資;尚且還在半路上,就遭到了這些沿途各地,強梁的襲擾和侵奪,剛剛安定下來的地方官府,甚至不能有限的制約和防患。
而嶺外、海外重新集結、調防的兵馬,尚且還需要一段時間;因此,一面聚集僅存的部分軍勢,苦苦抵擋著,來自關中的西軍攻勢;一面還要鎮壓群盜、敉平地方的大梁朝廷;一度窘迫到,只能維系都亟道大部,和河南、河北道境內,沿河地區的日常秩序。在此特殊情況下,招撫和借重地方勢力不可避免。
所謂的“十大方鎮”,就是這段時期,大梁皇權與地方士民,某種程度上媾和的產物了。只是,當大梁終于擊退了西軍的攻勢,并將所謂的“西唐”偽朝,全力壓制在關內的長安附近;開始收拾中土腹地的局面后;這些依次設立的各路觀察、經略、防御使和方鎮的名頭,就被逐一的消減,乃至撤銷、廢止。
但最終還是有大約十個方鎮,因為戍邊、鎮要,守漕等名目的需要,被削奪了不同程度的權柄后;以重點軍事防區的序列,保留并延續了下來。青徐鎮就是其中,鎮扼海防的重要存在;與環渤海對岸的安東都護府卑沙鎮(軍鎮)等,構成可對于外黃水洋、內渤海,及其周邊諸侯群藩的長期威懾和鉗制。
其中的兵員主要來自本地,但是將校、官吏多為朝廷委任;唯一保持穩定的,便是早年當地大族出身,前后間隔的三次任期,累計二十年的青徐觀察,武寧軍使康知義。但是,近年在朝廷的默許和優容之下,來自福建路、嶺東道的移民和義從,卻在登萊半島的東北角,建立起所謂的飛虎營,及其水軍城寨。
這就不免令人有些憂慮了。因為,批準飛虎營和駐防城寨的,雖然明面上是樞密院的牓子,政事堂的扎子;但是背后推動的,卻是來自攝府中的權勢。這是否代表著,那位幕府大攝,已經對于青徐鎮的現狀,有所不滿和異見;想要籍此另起爐灶的方式,擠壓青徐鎮的防區和權柄,乃至預演撤廢故事的前兆?
是以,身為館驛判官,進奏院副使的蔡準,也得到了最新的任務;就是探明攝府中的推手根源,以及獲取政事堂、樞密院,乃至大內天子的各方潛在態度。作為青徐鎮的領頭人,康連帥并不想事實割據,或是成為對抗朝堂的出頭鳥;只想要努力維持住,自身及其家族在青徐鎮,富貴體面、威服自專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