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那名被他踩踏在地的小宮人,亦是飛快爬了起來;撲在剛剛松脫開來的翎安主身上,淚汪汪的輕聲呼喚起來。這時候,被自身重量一點點拉伸和勒緊的老內侍,才看見一個身穿銀鱗甲、纓笠盔的身影;出現在那名小宮人的背后,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直到對方轉身叩地懇求,才隱約伸手一彈。
原本看起來已經逐漸斷氣,身體正在慢慢僵直的翎安主,居然像受到了莫大刺激;頓就宛如出水的魚兒,彈跳和抽搐著瞬間醒來。然后,與那名小宮人,抱頭痛哭在一處……而后,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下一刻,又在劇痛中慘叫和掙扎著醒來,卻因為勒口的帛帶,只能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卻是在他養尊處優的手掌上,被折斷、生撕下來一截小指;瞬間被捏成了血糜,彈在老內侍的臉上,顯得格外狼狽和可笑。然后,在撕心裂肺的劇痛抽搐中,那名將校對著抱成一團的兩名女孩兒,“有什么疑惑,馬上就問,此刻,我大可保證,他不敢說假話的。”
半響之后,堆滿了尸體的偏院雜房內,悄無聲息多了幾具新鮮的尸體;而江畋也目視著,換成小宦服色的兩小只,相互攙扶著躲進了,堆放貴人尸體的院落邊上,滿是塵埃與雜物的閣樓上;又抽走了簡易的梯架。這倒并非他一時沖動,或是濫發善心的產物,這洛都從城坊到大內,此刻受難死去的人滿坑滿谷。
江畋突然出手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那名阿芙的小宮人;在偶然瞥見的形貌長相上,讓江畋有些似曾相識;就像是他在不久之前,從駛出渾身解數的梅氏身上,所感受到的某種風姿韻味。尤其是她掙扎、反抗的眉眼神情,仿若讓江畋再度看到了,深陷長久幽禁的凌逼,與身心折辱的晦暗中,那一抹柔韌的亮色。
既然,江畋答應了梅氏,要替她找回被負心郎掉包,而長久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那就沒有理由放過,然和一個可能性。事實上,以安國主在京中的能耐和分量,依舊查不到的地方屈指可數;其中的選項之一,就包括了這皇城大內的所在。當然了,這未嘗也不是這位老嫗,暗中留一手,籍此轉嫁人情的可能性。
而在西上陽宮的內側,隆隆炮聲已經響過數輪,卻依舊未能轟破,這里的最后一道防線。殘損的闕樓,城角和坍塌的宮墻缺口處,已然被爭相交錯、扭打撕咬成一團的尸體,給重新塞的滿滿當當;橫飛彈射的炮子,甚至轟破了淳華殿側邊,華美的飛檐,擊碎了金銅海龍踏浪的板飾,卻未能削弱幾分,其中的抵抗意志。
圍繞著幾處尸體堆塞的缺口,站在不同陣營的大內供奉、技擊高手,京中名家和門第宗師,全力以赴、不計代價的糾纏死斗成一團;其中的余波震蕩,氣浪飛舞,乃至時不時迸射開的刀光劍影,炸裂崩散的磚石亂飛,如同不分敵我的雨點一般,甚至讓大多數的精銳軍士,一時間無法靠近。
而在洛都北郊的金墉城墟內,隨著傾倒的大號咫尺鏡架,以及橫臥一地的尸體;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也剛剛宣告進入尾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