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評論被噴的不少說他中了蘇式話劇的毒,放個屁都要發掘出人類歷史學層次的道理來。
當然也有支持他的,認為這樣一個題材,與其去追求電影版那種歷史羅曼蒂克,追求戲劇張力,更應該深入發掘這些人物背后的時代性和社會性。
而在人藝立項這個項目之后,支持這個觀點的,雖然不至于奔走相告,但從人藝的創作習慣來說,確實更擅長以小看大,由表及里無論是《茶館》,還是《駱駝祥子》,都是小人物大時代的格局。
《末代皇帝》應不至于例外。
不過季銘不是完全贊成這也是他在整個四天多時間,比較堅持的一個觀點。
“這個故事本身是基于外國人的視角,這是有獨特價值的。”季銘前傾身子,看著眼前這些大牛編劇,大牛導演,并沒有太多緊張,往往說起這些專業領域的東西,他現在越來越自如,因為始終一個人有觀點有態度,比只會點頭應聲更重要:“不是說我們的故事讓老外來說,我們也有自己的角度,是吧?比如那部《中國最后一個太監》,假如我們希望從國內的角度來做這個戲,完全不必要借助《末代皇帝》的本子。
既然我們做《末代皇帝》,首先當然會有我們自己的,包括人藝一些創作哲學放進去,這很正常,畢竟是人藝出品。可是徹底地拋棄這種不同文化下的視角,以及這種視角之下,對故事的觀察方式,我覺得不應該,也很浪費通常我們聽到近代現實主義經典話劇,往往都是灰色的,滿臉皺紋的,凄苦的,凝重的,這樣的一些印象。可是《末代皇帝》從始至終,都沒有這些,無論是在皇城里頭,還是在津京租界,或者被軟禁于東北,溥儀始終不是底層老百姓的樣子,他是浮華的,我們必須從這種浮華當中去尋找和那個時代的共鳴點,而不是把它人為的,直接拉到我們熟悉的軌道上來。
穿著洋裝戲服的溥儀,像祥子一樣來面對生活,那不可想象,也是偷懶的行為。”
任鳴最終接受了季銘的想法或許他認為這是一個契機,一個攪活人藝這潭水的小石子。
這個問題很重要的,重要到整個戲的表演基調,以及每一個演員的表演方向就像現在,包括宋怡藍盈盈她們,可能都要去重新找一找感覺了,以前的戲劇經驗,并不能完全拿來用了。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季銘進門和出門的時候,大家對他態度變化,也可以說明這一點一個能夠左右整臺戲基調的主演,那能頂的上半個導演來重視了。
而話劇導演,從來都是導演行當中最一言九鼎的。
之前所謂的名家風采,或許真真假假,但眼下對戲理絲絲入扣的分析和堅持,就堪稱初露鋒芒了。
……
9號季銘返校報道,然后立即請假。
陳老師眼睛瞇成了一道線:“可以啊季銘,一個過年不見,膽子見長呀。”
“沒有沒有,見到您依然如路遇猛虎,兩股顫顫。”季銘兩個腿抖啊抖啊。
辦公室里另一個老師聽的好笑,是季銘他們班的形體老師:“你是說你們陳老師是個母老虎嘍?”
“我就不愛聽您這么說我們陳老師,過分。”
陳老師無奈地搖搖頭,看了一眼假單:“工作,什么工作,方便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