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季銘樂了好一會兒,這個撞名梗,還挺好笑的:“但你知道電影這東西,太復雜,中國人拍出的哪怕非常好的作品,在西方也不一定比好萊塢的爛片受肯定。”
愛麗絲了然地點點頭。
她從她的隨身雙肩包里掏了個大本子出來。
季銘接過來翻開,啊了一聲:“分鏡?”
“是的,”愛麗絲點點頭:“我做了一部分分鏡,按照劇本,我覺得咱們還是應該在決定之前,有更多的了解,你希望電影會是什么樣子的,我認為它又是什么樣子的,至少我們應該要能取得一個大概上的一致,這個合作才能繼續。我知道你選擇一個意大利人是一次冒險,你們國家這么大,優秀的導演也非常多,所以你先看看吧。”
季銘點點頭。
左邊畫的是,桃紅飾演的春芽老師,正在練舞室里頭示范舞蹈。
愛麗絲寫道:
“她應該沐浴在陽光里,帶著沉浸其中的喜悅笑容。構圖應當是墻面、地面、窗戶的拼接,拍攝角度應是半全景……”
然后季銘往下翻。
左邊有一個全景,一個特寫,兩幅。
畫的是他飾演的楊鳴,閃回中出現,那場致使他受傷昏迷,是一切的開始的舞臺事故。破碎的吊頂從上方落下,但還沒有落在演員頭頂,側臺上驚恐的同事,和舞臺上投入的楊鳴,對比鮮明。
她寫道:
“應著重表現出舞蹈內容中的強烈向往,楊鳴跳此舞時應是極愉悅和肯定的。正前方的大全景,臉部的特寫……”
季銘翻下來,分鏡和腦子里想象的大多數是吻合的,少部分是不同的愛麗絲對完美夢境的理解,是歐洲式的,是神性的,季銘則沒有這個傾向,畢竟他沒有宗教信仰,但這屬于愛麗絲創作自主的范疇。
他的心在看完腳本之后,算是放下了大半,現在就是后面“毀掉這完美”的部分,如果愛麗絲不擅長,他倒是可以多出點力其實愛麗絲自己擔心的也是毀滅的部分,反而季銘認為難的是前頭幻想世界的建構,建的越好,后頭毀滅的時候就越過癮,越簡單。
“我輕松了很多,我們有非常多一致的地方。”
愛麗絲一直在看他,也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她當然是個認真的人,但會把工作做得這么細,還是因為對本子和跟季銘合作感興趣,其實哪怕她這么溫情的導演,也是有毀滅沖動的。
“唯獨我有一個建議,當然只是建議,我希望鏡頭更明凈一些,我覺得神性光輝過于泛濫,會削弱它的畫面力量感。比如這個,”季銘點了點春芽老師那個分鏡:“她可以沐浴在陽光里,但或許可以讓陽光只留在頭發絲,只留在墻面上,而不需要讓整個空間都充滿暖融融的光感。”
“你的意思我們要在現實的基色上,營造一個完美的幻想世界?”
“在楊鳴一步一步意識到這個世界的不真實之前,我們應該讓觀眾有這就是一個非常漂亮非常溫暖的現實世界,它事實存在著的認知。”
愛麗絲想了一下,認同了。
經過深入坦誠的交流,雙方對于合作都更有信心了。
“我會在12月底結束國內的工作,到這邊來,那之前我會做完分鏡劇本,然后也會對劇本有更深的認識。”
季銘點點頭:“預算以及劇組,我會為你聯系好,你如果有團隊,也可以一起帶過來。其中一些重要的人員,比如攝影師,會等到你過來之后,親自挑選。我盡力為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條件除了超出預算的錢。”
“……”
季銘自從打算當制片人之后,所有前輩給他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建議,就是“控制預算和控制拍攝進度”。
“導演那就是個無底洞,你給他多少錢,他都能造完。”
所以他嚴格遵守各位前輩的諄諄教誨。
一個字: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