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少頃,雪率先開口,空靈聲線一如既往,卻是沒來由得染上幾分迷惘,“是不是太殘忍了?”
‘殘忍嗎?’花沉默不語,捫心自問,這樣利用一個未滿十歲,初經喪母之痛的孩童,的確有失光彩。
愛妻離去后,顥穹孤鳴亦曾有過短暫低迷,隨后便是全身心地投入國事當中,試圖用工作來麻痹自己。對幼子蒼狼,難免就少了幾分關懷。
因此端莊的寒煙翠姐姐,博學的醫天子先生所居別苑,便成了同樣消沉的小蒼狼的一處避風港與療靈臺,男孩常常來此做“心理咨詢”。
幾番來往之下,醫者確認火候已到,今日交流中不意間吐露一句“生死輪轉不過常事,王子應當習慣,逝者已矣,相信他們也不會愿意看到王子消沉模樣……”
寬慰同時挑動蒼狼心潮,“他們”而非“王后”巧妙偷換概念,暗指逝者并非孤身。
母后侍女接連無蹤,昔日居所人去樓空,就連眼前一家三口,自從母親病逝后,待遇也是一減再減。稚子雖是懵懂,但也不至于毫無所覺。
如今再逢醫者點撥,千頭萬緒涌入腦海,編織成網。對此隱隱有所猜測,男孩心下一沉,低聲告別后,匆匆離去。
……
苗王宮一處偏殿,顥穹孤鳴休憩處,但見帳中大小兩匹苗狼躺臥。少頃,虎目乍睜,王者迅速下床整裝。窸窸窣窣聲響過后,苗王體貼地替愛子掖了掖被角,隨后悄然離去。
獨行小徑,回想蒼狼先前舉動,顥穹孤鳴不由得會心一笑。
以晨昏定省為由,前來問安,實則言辭中隱隱表達對亡母的懷念,不意間稱贊母后善良,小心思終究率先露出痕跡。
自從愛妻亡故后,明了希妲善良本性的王者,便將希妲先前侍女盡數遣散出宮,然而來歷成謎的醫者一家,終究難以讓多疑君主完全放心,遂養在宮內,就近察看,不過個中緣由也并沒有向蒼狼細細道來的必要。
微妙察覺親兒懷疑己身,苗王初時略感不快,不過蒼狼接下來的舉動,則更令顥穹孤鳴驚喜。
父子一番敘話過后,原本前往北競王府的千雪孤鳴“恰到好處”地出現,表示想要借人,一同診治王叔病體。
‘借力舉動稍顯稚嫩。’內心判語落下,眼中滿意卻是怎樣都掩飾不住。至于利用愛子的醫者,苗王亦無遷怒心思,考量其動機,不過求生二字罷了,苗疆境內,生殺予奪大權在握的一代雄主對此渾不在意。
倘若此番舉動能使幼狼磨礪爪牙,狼王絲毫不建議多來幾次。
‘不過,尚需確認其人無害。’顥穹孤鳴先前雖是應承王弟要求,并決定送蒼狼一并入北競王府,但攸關親兒成長,為父者確無輕放心思。
腦思流轉,加緊趕路間,已然抵達目的地——
苗疆·祭司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