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候一見到自己的兒子便示意他快過來一起用飯,隨后開口道:“你大哥已經走了?”
赫連睿走過去坐到他對面,答道:“已經走了。”
赫連候挑了一塊魚肉放進他碗里。
赫連睿拿起筷子,慢慢地放進嘴里,魚肉鮮嫩,還沒嚼幾口就已化入了喉中。
他卻微微蹙起了眉。
一根微小尖銳的魚刺被柔軟的魚肉包裹著劃過了喉嚨,不疼,但是讓人很不舒服。
他放下筷子開口道:“父親……我懷疑朝中有北燕暗探。”
赫連候繼續往他碗里夾了一塊魚肉,抬眼望他:“為何?”
赫連睿盯著碗里的新魚肉,道:“我和大哥秘回暄都,此事從未有過張揚,北燕那邊卻在這些天屢屢越界,在邊界附近的小村莊子里燒殺劫掠無惡不作……這才迫使大哥不得不提前歸去,大周和北境分庭抗禮多年,之前他們從不敢這樣逾越作踐……為何這次突然敢了?還這么巧在我和大哥都不在的時候……”
赫連候撂下筷子,略一垂思,“如若他們知道了你和城兒都不在,怕不只是騷擾村莊這么簡單了……”
“可是父親,”赫連睿面上閃過猶疑,“北燕新帝剛立,或許接下來會有新的動作。”
“那也不是你能管的了,為父相信你大哥,不管北燕弄出什么幺蛾子,你大哥都能應付的了,就算應付不了……”赫連候頓了頓聲,“就算應付不了,我們也無能為力,赫連家也無能無力……”
赫連睿沒有答話,將碗里的魚肉夾進口中,這次他嚼的很慢。
他相信自己的大哥,可是圣上卻不再信任赫連家。
但是信不信又何妨呢?為將為臣從來都不是為了討得高位者的歡心,而是要盡自己所責保護弱者匡扶正義。
赫連候結束了話題,問他:“在巡防營如何?”
“還好。”赫連睿答。
赫連候輕笑:“那群莽夫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
“沒有?”赫連候似乎有些驚訝,隨后又恢復了正色,道:“昔日老統領在時,巡防營還尚算風光,后來謝騏和前太子謀逆事發,他不聽我勸阻,非要往槍頭上撞,為謝騏求情,當時多少人為謝騏求情都被一同誅族,若不是圣上猶在潛龍之時便和他關系深厚,他也難逃一死……”說到此,赫連候的聲音中夾雜著些微輕嘆,“可是就算這樣,還是連累了巡防營……圣上不再信任他,禁軍從此成為了暄都內最大最受寵的軍統。”
“父親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為父在你面前說這些是為了告訴你一個道理,做人固然不能丟掉心中的大義,但是也要識時務為俊杰,”赫連候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他的碗里,“人生在世,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們有牽掛的人,牽掛的事,亦有肩負在身的使命,若是大義和外物能夠兼得固然是好的,若是不能,為父問你你該當如何?”
赫連睿毫不猶豫:“大義。”
赫連候沉吟道:“若代價是你的父兄你的家族呢?”
赫連睿眉睫微跳,抬眼看向父親。
“父親……”
赫連候卻盯著他碗里還未下口的魚肉:“再不吃就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