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別睡啦。王瑞雪你快起來，我給你念篇文章！”
“嗯？”
“起來，老師要來公布期中考成績了。”
“嗯。”含糊的一聲應答之后，桌上的腦袋依然沒有任何要抬起來的意思。
笑染起立站好，本想俯身沖著瑞雪的耳朵大喊一聲，看著她對吵鬧的教室無動于衷的樣子，又覺得沒什么用。于是清了清嗓子，開始用字正腔圓的播音腔聲音洪亮地念手上的報紙：“《家鄉的橋》，咳咳，作者，王瑞雪。我的家鄉江船縣……”
話音未落，笑染手中的報紙已被一把搶過，瑞雪的臉上還留著衣服壓出的褶印，兩只眼睛瞪得一大一小，不敢相信地看著還散發著新鮮油墨味的字，一遍又一遍地揉著耷拉的眼皮，反復確認“王瑞雪”這三個字是不是真的。
“這不是才過去十二天嗎……”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全然不顧圍上來看熱鬧的同學，有祝賀她的，有說幾句尖酸話的，有想一看究竟的，也有在遠處角落議論的。笑染看著她的樣子只覺得有趣，她讓出了自己的凳子，坐到后桌，拿著瑞雪的稿費折紙飛機。
“逛菜市場呢！”門口傳來尖銳的女聲，班主任抱著一打試卷站在門口，沒有要立馬走進來的意思。高年級的學生到底是識趣的，立馬會意老師是在給大家時間回到座位上安靜坐好。教室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分，笑染一屁股坐了回來，瑞雪趁機在坐下一把搶過了“紙飛機”，嘴角揚起明媚的得意，沒維持住一秒，又變臉似的眉頭一皺，腳背上多了一只不安分的腳，用力地跺了她一下。
“王笑染，曹觀音走了你給我等著。”她咧著嘴，從牙縫里擠出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氣聲，雙手卻端正的放在課桌上，背挺得溜直。
“你不是說不覺得她像觀音嗎？”笑染擺出同樣端正的體態，即便老師來了，拌嘴也是不能輸的。
“下面公布成績。”曹觀音用審視的目光環視了教室一周，鄭重其事地說道：“公布之前，我要說一下，班里新來的七名同學，非常……大多非常優秀，有六名都進入了班級前十，所以這次考試排名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我。希。望。”她一字一頓，目光輕飄飄地掠過兩個竊竊私語的女孩：“我希望，同學們能保持這樣的競爭狀態，聽得懂我的話嗎？”
教室里終于一片鴉雀無聲。
“語文卷子等下念完名次就發，數學卷子下節課黃老師會發。兩張卷子在老師講解完后自己改錯題，今晚讓家長簽好字，明天早自習班長全部收上來。第一名，劉科；第二名，楊圓圓；第三名，王瑞雪；第四名，祝印帛。”曹觀音不禁頓了一下，滿意地向自己女兒投去了欣慰的眼波，再繼續往下念：“第五名……”
“你到底考得多差啊，怎么還沒到你。”
“我成績本來就不好。”
“你還很驕傲是不是？”
“王笑染，聊得這么開心？三十六名，你還很驕傲是不是？”曹觀音厲聲喝到，只有兩個女孩知道剛剛發生了什么，忍不住相視一笑。
“王笑染同學，作為語文老師，我本來不想點名你，你的語文成績很好，和幾位同學并列第一，尤其是作文，只扣了一分，是值得表揚的。但作為班主任，我必須要批評你，即使你語文考得很好，也是轉校來的同學里唯一沒有進班級前十的。我不清楚你是完全聽不懂數學課，還是故意和黃老師作對，我們班五年來，還沒有哪個同學考過70幾分，你放學自己去黃老師那里說明白。”
瑞雪盯著笑染的眼睛猛然睜大了一圈，仿佛在問“你怎么搞的。”笑染卻站起來，理直氣壯地說：“曹老師，我不喜歡數學，我只做得出這么多分數。”
曹菲的嘴巴微微張成“O”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她是縣城里最年輕的優秀班主任和語文教研員，家長們對她趨之若鶩，學生們對她崇拜有加，哪怕還有一年就要升學考了，仍有慕名而來的“關系戶”削尖了腦袋把孩子送進她的班級里。如果不是有這些戶籍對口的小孩分進來，她的學生背后必定都有一個在當地非富即貴的家庭，擁有良好的家教……這還是第一次有小孩在課堂上堂而皇之地對她“頂嘴”。哦不，已經是第二次了，又是這個王笑染。
“你，坐下，不要干擾課堂紀律，放學不用去黃老師那里了，先到我辦公室來。各個組的組長上來，把語文卷子發了。”
笑染若無其事地坐下，瞥了一眼被驚得說不出話的女孩，她順手接過組長發的試卷，在鮮紅的“99”分后面寫了一行字遞過去：“放學你先走吧。”瑞雪回過神來，沒有再看她，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在下面接著寫了一行字：“別再頂撞老師了，早點回家。”
“下面布置班級任務。我們要負責接下來半學期五樓的樓層美化。勞動委員，放學以后帶各小組組長去二班交接一下公共區域的勞動工具，五個組每組負責一天的樓道打掃。宣傳委員……”曹觀音的眼神再次流露出慈愛，說話的語氣也綿軟了幾分：“祝印帛，你要負責重新布置一下樓梯間的黑板報，要在這個星期完成。不過一個人既要負責寫字又要負責畫畫時間有些緊張了，班級里的同學有沒有主動報名參與的，現在可以舉手。”
“我……”瑞雪怯生生地把手舉了起來，曹觀音的眼神先是有些驚訝，轉而又充滿了贊許：“王瑞雪同學這學期的變化很大，對參加班級活動積極了很多，老師和同學們都是能看到的，是值得鼓勵的。”瑞雪迅速收回手，低下了頭，臉燙得像用熱騰騰的包子捂過一般。
“我有嗎？”她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