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失職,讓刺客混了進來。”光祿大夫急忙跪在地上,寬大的袖子揩了一把汗——
是他大意了,商清國攻打北相國三個月以來,也已經折損了不少兵力,士兵們對北相國的人是有怨念的,所以押解北相國俘虜的路上,必然會對其動手動腳,克扣口糧,然而小官們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他們去了。
因此北相國俘虜別說食不果腹,身上小傷不斷,在路上就算是丟了性命的也是大有人在。可這些俘虜,衣衫不整,蓬頭垢面,骯臟不堪,似乎一切正常,但恰好迷惑了眾人的視線,不細看的話根本注意不到他們全身上下只有塵土,一點傷痕也沒……
這個不合常理。
正如小郡主無意中所說的,路遙跋涉中疲勞積弱,又怎么可能輕易就掙脫了侍衛的禁錮……
思及此處,光祿大夫跪著的身影由于沒有底氣愈發佝僂,扶夜過了許久依舊一言不發,濃濃的壓迫感折磨著在場的每個人。
“處理了。”扶夜拂了拂衣袖淡聲道,“隨后自行去刑部領罰。”
“下官領命!”陳光祿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松了口氣,摸了摸萬幸保住的脖子——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總覺得監國大人今天心情似乎格外明媚?
先不管了。
“將他們拖去大牢審問!”
“慢著!”
小奶團從懷里抬起頭來,只露出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爹爹,你說過給冉兒養一個的……”
光祿大夫:“………”
這丫頭怕不是要人不要命啊!這種刺客,監國大人若是會答應養在千鑾宮,他就直接五雷轟頂!
殿內安靜了片刻——扶夜瞇了瞇狹長的鳳眸,薄唇輕啟:“嗯……確有此事。”
光祿大夫四十歲的老臉拉了下來:“………”
陳光祿苦著一張臉,偷偷瞄了一眼太歲椅上那位世人公認的殘暴大奸臣——
這,這,不會是被奪舍了吧!
“大人,你還不放人嗎?”
就在他愣神之際,小丫頭已經挑好人了,是兩個小孩,一個瘦削的九歲男孩,一臉的土灰,看不清相貌,他旁邊還站著一個年齡略小一點的男娃。
“放放,快松綁。”
侍衛把反綁著兩個男孩雙手的繩子解開了,他們身上有許多的傷口,大大小小,但藏在破衣服里不是很明顯——這種暗戳戳地使壞,在俘虜身上折騰點小傷,確實是士兵易為之事,這些人里應當就這兩個孩子不是刺客,但——監國大人說了只許養一個。
光祿大夫嘆了口氣,準備替善良可愛的小郡主求個情:“歲上,下官看來,這兩孩童均不是刺客。”
所以一同留下也不是不可。
“哦?你如今倒是不瞎了。”
光祿大夫:“………”
老臣還是閉嘴吧。
“爹爹!買一送一嘛,好不好~”小奶團子哼哧哼哧地抱住扶夜的大腿,使勁晃了兩下。
四歲萌娃撒起嬌來可愛極了,“美人爹爹~貼貼!”
美人……爹爹?
扶夜眼皮顫了顫,這是什么特別的稱呼……
但,他還挺喜歡的。
“準了。”
“謝謝爹爹!”奶團子松開手,歡天喜地地溜了,小嘴叭叭念叨著。
她走到那九歲男孩面前,仰著腦袋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不說話,似乎不想搭理她,扶冉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傷口,他也沒有躲。
“咦?”小奶音透著疑惑,“不疼嗎?”
是能忍還是假傷?
她又一臉無辜地摁了摁那傷,直到傷口汨汩滲出血來——
眾人:“………”他們剛剛就不該覺得小郡主善良。
終于,男孩額頭覆了層薄汗,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喑啞——
“罪民……司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