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遠處的商煜轉過身來,神色無奈地看著后面兩個人——
一個在鬧,一個在聽,影子在夕陽下交疊,延伸……
其實,拋去功名政史,深宮中的歲月,倒也不算綿長……
*
月上柳梢,入夜了,涼風習習,吹得老樹枝葉亂顫,掉了的枝條吹落在湖面上,輕晃了水中少女纖盈的倒影。
扶冉在東華殿蹭了一頓晚飯,飯后又纏著楚衍一起探討了一下一些無關緊要的“學術問題”,一直拖到戌時,她才拿上那條被楚衍放在木匣子里八年的小裙子,晃晃悠悠地回到千鸞宮。
原以為夜深了,女官們應該讓杏兒安排在偏殿睡下了,直到看見守在主殿門口一左一右的身影,扶冉才知道自己終究是天真了。
不愧是端儀司的女官啊,她剛出現在門口,女官們才見到人影便恭恭敬敬地迎上來了——
“下官見過小郡主。”她們兩個異口同聲。
“免禮吧。”
“謝郡主。”
為首的那名女官嘴角有顆細痣,年齡較大,約莫是桃李年華,二十歲有余。
“小郡主今日回來得晚,便請先就寢,明日再學禮端儀罷。”
“甚好甚好。”
扶冉開心地一口應下。
嘿嘿,就等你這句話呢。
扶冉越過她便往偏殿走去,余光這才瞥到另一名端儀司女官,不由得停住腳步——
這,這是……
覃失音?
少女穿著女官的藏青色衣袍,腰間纏了一條寬玉帶,勾勒著她曼妙的身姿,她已經及笄了,但依舊是那副溫婉動人的模樣。
覃失音似乎感受到了扶冉的目光,恭敬地低下了頭。
“失音見過小郡主。”
她抬起頭來,“小郡主,好久不見。”
扶冉抿了抿唇,點了點頭,心里卻偷偷地叫苦連天。
*
翌日清晨。
小丫頭果然被剝奪了睡懶覺的權利——
“小郡主,立容應當是經立時正身、平視,兩手相合,掩在袖子里,手從胸口到下腹,隨意放置一處。”
另一名女官叫范瑋,此時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教導著扶冉,而覃失音則是時而用手點一下她的背,時而調整一下她的手。
扶冉只覺得像黃連入口,滿是苦澀——
若不是端儀司的女官們,她都不清楚,原來自己平日的姿勢舉止,竟然都那么不得當。
但是,這樣真的好束縛,好不自由,又不能發脾氣,也不知什么時候才可以讓這些女官離開……
扶冉到后來索性放棄抵抗,兩眼放空,任由女官們擺布。
可是,就連這樣也不行!
“小郡主,不可分神。”覃失音輕輕地俯身在她耳邊提醒。
扶冉正在走神呢,突然聽到她的聲音微微一愣,頭上的銀盤便掉了下來,“哐當”一聲,碎了一地……
侍女杏兒連忙喚來下人掃干凈,畢竟她知道她家的小郡主可是個不喜穿鞋的主兒。
范瑋的臉上沒有過多表情,淡淡地拿過一塊新的銀盤,放在扶冉頭頂上——
扶冉:“…………”
“小郡主,這次不可再弄碎了,否則今日的立容可要加時辰了。”
前來打掃碎瓷的下人忍不住寵溺地笑了笑:噗,千鸞宮的“小魔頭”也有這樣被人整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