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時間若能倒退，俞長風一定會改變主意。
至少，絕不在這道旁的涼亭內歇腳。
這是一個錯誤至極的決定，他心里充滿懊悔。
當然，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此時他的兩只手，依然從身后搭在云青萱的雙肩上。
這過分嗎？不算過分。
畢竟兩人在一起經常摟抱，搭搭肩頭又能算得了什么？
但那一切，都是在旁觀無人的時候行出來。
此時不同，道旁立著兩匹馬，上坐二人。
令俞長風不解的是，陸夫人望向他的目光中，并沒有生氣暴怒的情緒，眼神里反而一片平靜，平靜中帶著憂傷，看的出來，師娘的心情很不好。
陸夫人身側，劉陌然僅在剛剛勒馬之時向他看了一眼，便低下頭沉默不語，但二人風塵仆仆的模樣，卻怎么也掩飾不盡。
俞長風剎那間如遭雷擊，雙手顫抖著從云青萱肩頭上拿了下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只覺得呼吸逐漸沉悶，額頭上冷汗慢慢溢出。
云青萱早已回過頭來，望著坑坑洼洼的石桌表面發呆。
時間沒有停滯許久，新的進展便已到來。
陸夫人翻身下了馬，面無表情向他看一眼，轉身朝遠處走去。
這是要單獨訓話的意思，俞長風看得出來。
沒有猶豫，他失魂落魄般跟過去，每邁出一步，雙腿都如灌鉛一樣沉重，待走到劉陌然身邊時，微微轉頭看著她清瘦的側臉，胸口愈發堵塞難言。
劉陌然低著頭，沒理他。
這表現早在俞長風意料之中，雖然心痛如絞，但深知此時不是與她談話的時候，一狠心大步而去。
官道兩側地勢破洼，只消走出數十丈遠，道上情形便再也看之不見。
俞長風走至師娘身后一丈余地，再不敢往前多邁半步，低頭整理一下衣衫，撲通跪倒在地。
陸夫人聽到聲響沒有回頭，沉默良久問道:“風兒可還記得，你已經跟我多久了？”
師娘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俞長風愣住片刻，隨即惶恐回道:“弟子六歲蒙師娘恩養，至今已然十七年了。”
“十七年……十七年！”
陸夫人神情疲憊，輕輕一嘆，“你過來。”
俞長風滿腹疑惑，按理說憑師娘火爆的性子，半路截住自己，應該是一頓打罵方可消氣，怎么今日竟然如此平靜？
不過陸夫人越是如此，俞長風心里便愈發羞愧難當，爬起來拍拍身上塵土，戰兢兢走到身后，低聲叫道:“師娘。”
陸夫人轉過身看他半晌，忽然伸出手，卻沒有打下去，慢慢摸向他的臉，摸了幾下，眼淚悄然滑落。
“師娘，您到底怎么了？”
俞長風見她如此，又是擔心又是難受，眼眶一酸不由濕潤。
“風兒……我來問你。”
陸夫人緩緩閉上眼睛，淚滴如斷線珠子般滾滾而下。
俞長風急道:“師娘你說，弟子但憑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