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
幾聲悶雷在黑云之間連綿起伏,紫色的雷芒映熠在云海之中,電蛇如同枯枝狀,迅速向前延伸。
滴答……
幾顆雨點落在沙塵之上,瞬間消弭無形,緊接著,零星的雨點在須臾之間,便化作潑天大雨,從天而降。
李寂感受著身上傳來的冰涼,在恍惚之間,恢復了些許意識,手指微微動了一動,周遭盡是雨水漫漫,身下的土地,早已化作泥濘。
血腥和泥土混雜在一起的濃烈味道,幾乎灌入李寂的鼻腔和嘴里,令他幾欲作嘔。
雷聲還在起伏,大雨依舊不停。
漫天的雷雨聲中,還夾雜著些許雜亂的震地之音,三者恍若融為一體,難以分清。
李寂耗盡氣力,撐起眼皮,得見一絲世界——
不遠處,不少人影打馬而來,濺起陣陣水花,如同一股洪流。
雨水從額間滑落,流進了李寂的眼睛里,冰涼的雨水讓他的眼睛酸澀難耐,一時間意識更加模糊,再也無力睜開雙眼。
“三當家,這有個人!”
李寂的耳邊,突然傳來一道驚呼。
“吁——”
馬蹄聲隨即漸漸平息。
“去看看,什么情況?”
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
“是!”
有人說了一句。
緊接著,李寂便感覺有人靠近了自己,他想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的四肢綿軟無力,胸腹劇痛無比,動了動手指,使不上一絲力氣。
他艱難地睜開眼皮,可是在這漆黑的夜色當中,全然看不分明,只覺得自己的眼前出現了一人,離自己很近。
一道溫熱的氣息,突然從自己的脖頸間傳來,還沒等李寂反應過來,便聽到一聲高呼。
“三當家,這人還有氣息!”
沒過多久,李寂只覺自己身子一輕,似乎被人抬了起來,放在了一處堅硬的木板上。
便開始了搖搖晃晃的顛簸,冰冷的雨水肆意打在他的臉上。
顛簸的震蕩,令得李寂渾身劇痛難忍,恍惚之間,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一般,向他的腦海之中涌去。
這些記憶之中,有一段記憶最為清晰——
火光肆虐,喊殺沖天,在那畫面的中央,是一個猙獰的身影。
那道身影手持染血的狼牙棒,猛然揮出,一名身著鎧甲的士兵便被他轟碎了頭顱,血肉爆裂,與沙塵混作一團泥濘。
隨即,那道身影緩緩回過頭來。
轟隆!
電閃雷鳴,一道霹靂劃破漆黑的夜空,照亮了李寂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顆狼頭!
狼首上,尖銳染血的利齒,陰寒的狼眸,無比地真實恐怖,可他的身子,卻偏偏和人一樣!
狼首人身!
李寂嚇了一跳,氣血上涌,引動體內傷勢,再度昏死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渾渾噩噩之際,李寂恍惚睜開雙眼,一張大臉赫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短眉細目,塌鼻厚唇。
“好……好丑……”
李寂的意識中,突然出現了這么一句話。
那張大臉逐漸模糊,竟不知不覺間,與記憶中那個猙獰可怖的狼頭,緩緩融合在一起。
李寂心神一顫,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突然就揚起手,一巴掌打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令李寂登時清醒過來。
他這才看清楚,眼前之人,不過是一個長相普通,氣質普通,衣著普通的一個小胖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