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燕芳低頭思考片刻后，開口問：“你是牛頭馬面？專門索魂的吧？”
我搖搖頭：“我是人，不是神鬼。不負責鎖魂，只負責引路。”
“那就是接引佛了？”
“我說了，我是人。和你......和你死之前一樣，活生生的人，不是神，不是鬼，也不是佛，就是引導你去你該去的地方。”
“我不去，哪里也不去！我要親眼看著他死！”陳燕芳突然情緒失控嘶喊。
“這個人是你老公吧？”
電梯里陷入短暫的沉默，電梯來到一樓，我走出電梯，陳燕芳猶豫一下，跟在我身后來到了小區廣場。
“我和他是97年那年認識的，那一年他來到廣州工作，我們倆因為工作的原因認識。剛見到他的時候，他是有女朋友長得還挺漂亮。有一天，他來到我家樓下，告訴我他和她女朋友分手了，就是因為對我動了心，想要和我過一輩子，我并沒有同意他的求愛。其中原因很多......他條件不好，沒錢沒學歷，又是外地人，家里有兩個弟弟還在上學，父母也只是普通的農戶。無論是從家庭條件還是個人情感上來說，我都不愛他，充其量也只是那他當作普通朋友。所以我拒絕了他，從那以后我們也就斷了聯系。再后來我認識了另一個男人，并且有了他的孩子。就在我即將臨盆的時候才發現這個男人原來早已經結婚，而我只是他的情人......甚至還不是他唯一的情人。我曾將想過一死了之，可就在這個時候，葛東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說他仍然愛著我，像第一次見面時愛著我從來不曾改變，也不介意我肚子的孩子不是他的，甚至還會當做自己的孩子來養。說真的，雖然我仍然不愛他，可我很感激他，甚至覺得他像是天使一樣拯救了我。”
講到這里，陳燕芳停頓了下，我覺得她是在懷念，懷念那個曾經英雄一樣出現在她眼前拯救了她人生的那個男人，在這段時間，她應該是幸福的，最起碼是滿足的。
“后來，我們順理成章結了婚，并且也有了屬于我們的孩子。婚后的生活雖說枯燥，但是總算是在磕磕絆絆中前進。他說他想做生意，賺大錢。雖然我不覺得他有這個能力，但我仍然籌錢給他，支持他做生意，幾年下來生意不但沒掙錢還欠了一屁股債。這筆錢他原本就貧窮的家庭自然是無法支付，最終還是我從親戚朋友那里借到錢，才算平了他做生意時的虧空。接下的日子里，他再也沒有找過工作，就是在家里照顧老人孩子打理家務什么的，閑暇時也變同朋友親戚打牌也經常輸錢，也都是花的我的錢，就這么到了現在。”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么即便他不感激你......總不至于是現在這樣的結果吧？”我有些好奇。
陳燕芳惡狠狠的說：“到現在我才明白，他愛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我的錢！從一開始......從一開始就是！我只是沒想到他居然可以為了錢而對我下手。而我居然還傻傻的同他過了二十多年......同床異夢，同床異夢啊！”
陳燕芳眼角的淚水，是恨，是怒，是悔，我已分不清。只是那雙眼睛中的怒火仿佛要將那個男人撕成碎片。
“我要看見他死！看見他死！看見他死......”陳燕芳的嘶吼，響徹在我耳邊。而我不知道該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只能旁觀者似的站在她眼前。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心情才稍稍有所平復，抽泣中她接著講述：“我有兩個孩子，都是男孩。小兒子是我葛東生的，大兒子雖說不是他親生的，但也從小長在他的身邊，與親生又有何異？去年，大兒子戀愛了，計劃今年年末結婚。作為父母的，自然也要為孩子承擔。至于小兒子，目前還在上學，這上學，工作，戀愛，結婚也還需要時日。所以我就準備把現在住的房子給即將結婚的大兒子，小兒子的房子，這還有幾年的時間，慢慢來也不急。可當我提出這個計劃時，葛東堅決反對，按他的想法是把房子給小兒子結婚時用，至于大兒子結婚，他的意思是給點錢就行，這我自然是不同意的。就這么吵吵鬧鬧也快一年了，誰也沒有退步。于是我就想到了離婚，要知道，買這房子時花的都是我的錢，離婚后自然也是屬于我的財產，這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將房子給大兒子了。可當我將離婚的想法時告訴葛東時，葛東沉默幾天后竟然同意了......現在看來，他大概那時已經下了決心。”
再次陷入沉默。
而我在想人心，這人心像黑洞一樣，越想越讓人汗毛直立背脊發涼。
陳燕芳則陷入了回憶，二十年的同床共枕，無數的點點滴滴匯聚成河，有苦，有酸，有甜，最總卻以悲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