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蓉城西部軍醫第一附屬醫院,急診搶救室。
一名男子躺在手術臺上,對聚光燈下冰冷的器材在他身體里輪番上陣毫無所覺,血色早已消失殆盡的面容祥和安靜得有些可怕。
可就算如此,也依舊讓人一眼就被其極富線條美的輪廓吸引住目光。
手術室里,主刀醫生小心翼翼從其左側肩胛處夾出第二枚尖頭子彈,子彈掉進器皿里發出的清脆碰撞聲從未讓人覺得如此悅耳,他放下鑷子退至一旁,將縫合和收尾的工作交給助手醫生,立即便有護士上前幫他將額頭的密汗擦拭干凈。
生命體征監測儀此刻顯示的微弱呼吸和心跳,皆在提示著該患者并未度過危險期。
手術還遠未結束,大家緊繃的神經絲毫不敢松懈,因為患者的槍傷并不致命,致命的是那柄還插在胸前泛著寒芒的刀。
此刻雖然已經暫時止住了血,但因刀尖直入心臟,導致心臟破裂。
創面過大根本做不了心臟修補,他們必須在短時間內找到合適的心源,為患者開胸做心臟移植手術,否則回天乏術。
年輕的主刀醫生看向手術室掛著的壁鐘,眉心擰成深深的結:“數據傳過去快一個小時了,器官調配中心還沒有消息過來嗎?”
旁邊的女助手醫生搖了搖頭,神色黯然:“剛才已經打電話去催過了,目前還沒有能匹配上的心源,調配中心正在緊急調度。”她頓了頓又道,“師傅,如果三個小時內還找不到心源,柯先生他怕是......”
女助手醫生陳靈兒話還未完,便在那突然掃過來的一記凌厲目光下生生住了嘴。
看向她的人,語氣不善:“再去催!”
“是,我立馬去調度室找鄧科長。”
陳靈兒一個激靈,迅速出了手術室。
見此,大家一時都不敢再亂言,陳靈兒那可是他們科室的第二助手醫生,也是主刀醫生莊孜遠的得意弟子,莊醫生訓起她來都不留情面,更何況是他們。
患者肩胛處的傷口還在縫合,莊孜遠坐在一側,看著手術臺上男子不同于以往英氣冷峻的平和面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輕哂著:“嘖,你說你這人也是,平時都見不著人影的,如今好不容易見著了吧,還不如不見呢......”
助手醫生和護士分工合作,有條不紊的收尾和準備著下一場手術。
對于莊孜遠透著無盡酸楚的低語,默契的沒有出聲打擾。
這位柯先生被部隊的急救車送過來前,院領導鄭重叮囑過他們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病人,大家務必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全力救治。
而他們理應在休假的莊醫生是和部隊急救車同步趕到醫院的,在見到病人被抬下救護車時血肉模糊的模樣,臉色瞬間蒼白倒退了兩步才穩住心神。
由此可見這位手術臺上的柯先生,之于莊醫生來說不僅認識還是極其重要的人。
鐘表上指針滴答滴答的轉著,距離陳靈兒的離開已經過去了四十五分鐘。
已經很久沒動的莊孜遠騰的站了起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雖然現在的生命體征暫時緩住了,但如果一旦出現變故,心臟破裂的情況下,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手術臺上的人失去生命。
閻王手里搶人命,必須分秒必爭。
他一邊去看生命體征監測儀,一邊吩咐剛才為患者縫合傷口的男醫生歐子睿:“子睿,你打電話給陳靈兒,問問什么情況。”
“好!”歐子睿拿過一雙替換無菌手套,快速往手上套。
手術室的門忽然從外打開,陳靈兒已經重新換了一套無菌服急急跑進來:“師傅,有了,有合適的心源了。”
“真的?”
莊孜遠眉目松展,一掃先前的陰霾。
陳靈兒滿眼噙著笑,重重點頭:“真的!”
“心源在哪里?什么時候能運過來?”莊孜遠定了定神問。
“不用運,心源就在我們醫院,是上午剛接診的一例酒精中毒死亡患者,她身前便做了器官捐獻登記,數據顯示她的心源和柯先生完全匹配,現在解剖室那邊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就能送過來。”
陳靈兒怕她師傅著急,一口氣說完才喘氣兒。
“莊醫生,柯先生有救了!”
“簡直太好了!”
“師傅,我們現在就等心源過來就可以開胸了。”
“莊醫生,是否立即通知旁邊時刻待命的胸外主刀醫生進來?”
在進入這臺手術的兩個小時后,大家愁云慘淡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容。
莊孜遠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他朝著另一間手術室的方向,低頭默哀致敬,大家見此也紛紛低頭,神情莊嚴肅穆。
……
三個月后,蓉城的一個小村落里,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正放了學,打鬧追逐著往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