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云,為師很好奇,你剛才說的,什么什么,是跟誰學的。
“盡信書不如無書,跟我哥學的。怎么了。”她還要盡力地顯示出跋扈,以此來掩飾看到萬衷帶有殺氣的眼神時心里的不安。
萬衷此時倒是想起來有一次跟青峰討論學問時,不由得聽到外面的號外,哪里哪里戰況如何如何,甚覺書中的一切都那么沒有意義,于是發出百無一用是書生的感慨,所學的一切都那么淺顯蒼白,既不能指揮打仗,救國于水火,老師們常說這些事學生們無需操心,若是要學生操心也該那些軍校的去操心,教會倒是經常做一些禱告,也會支援一下醫療,可是有什么用呢,戰爭還在繼續,書里的一切原本那么美好,如今卻顯得遙遠。那些高遠的追求,并不適宜于當下,而當下他們這些青年的心卻并沒有什么書史可以指導。到底該如何走出這迷茫,須得這些青年自己尋找出路。所以,盡信書不如無書,一切還是得走出學問的世界,才找得到答案。與青峰相比,萬衷的目標尚算明確,畢竟父母已經先行北上,他最終也會隨著去的。
想來是那次,青峰回家后還在不斷思忖,憤憤然,跟家人發泄了一下吧。
想到這層后,他問香云:“那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嗎?”
“我長大就知道了。”
聽到這里,萬衷不由得再次氣結,不知道是該怒還是該笑。長大就知道了,既不讀書又不經事,長大如何就知道了。
你撕書就是為了這個嗎?”萬衷現在是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不急著“掐死”,先玩一會再說,看她怎么回答。
“我,我還為了,百無一用是書生。哼,說的就是你這種人。”香云漸漸的有些心虛了,這句話說出來就是為了能扭轉局勢,不讓先生占了上風。她也知道這樣是不敬尊長,況且對方還是先生,自己這樣你你你的,還你這種人,敬茶的時候還稱作先生呢,這時卻如此放肆了。
萬衷愕然。青峰說的乖張,還真是一點也不夸張。他站在那里,不知該作何反應,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像是要冒出火來。心中再怎么默念以德服人以德服人,也不能熄滅他的驚訝與氣結。撕書……
香云看見先生的表情,就更加肆無忌憚了,反正已經做了,不如就做到極致吧,但她還是有些怕怕的,于是用笑聲掩飾自己的慌張。這一笑,只會火上澆油,萬衷憤怒的閉起眼睛,想要先平息一下心情。耳邊還是不斷響起撕書的嘶嘶聲,刺耳又刺心。
他緩了一下問,“你這是要干什么?”
香云以為自己得逞了,大著膽子走到先生面前,跳起來一把奪過先生手里的書,說:“以前總聽家兄念叨,盡信書不如無書,盡信書不如無書,先生,我看這書是沒有用的,不如撕了吧。哈哈。”說罷要撕,萬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香云的手,一手救下她手中的書,氣結地說:“你,你,你這個學生,真是頑劣的很。”“哼,我就要撕。”說著便又想起哥哥前幾日的話來:“都說書生百無一用,我看倒是不假,時局如此,你說我們這樣的人,還能干點什么。”“先生,先生,書生百無一用啊,不如把書撕了。多好玩,你聽,這聲音。”說罷又拿起剛才撕毀的書。香云只是想激怒他罷了,就著一本撕撕就好,不然哥哥看到書被撕爛,也會心疼,即便平日很疼自己,怕到時候也不好交代。
萬衷緩了緩神。雖然覺得這家伙可惡,但滿嘴里跑著她自己都可能并不知道是何意的言語,一是又有點失笑,氣的失笑。這不禁讓他想起晴雯撕扇的場面來,又覺得有點可愛,于是一半惱怒一半佯怒地嚇(he)住香云:“住手。”香云本身就知道自己不對,被這一吼,再加上底氣不足,就更害怕了,果然住了手。
萬衷見她被嚇住,知道她是外強中干的,剛才這樣可能也是出于惡作劇。哎,這個小寧,何苦自己找罪受。他找來一個椅子坐下,跟這個小丫頭對視起來,香云被看的有點慌慌的,但馬上抬起小臉,表示你想怎樣?萬衷此時已經將她底子看透了,剛才的火氣消了大半,到盤算起要怎么整治整治這個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