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一刻，紅后撫摸著二胡，突然尖叫道：“不！胡！你不要被他的英雄氣概所蒙蔽！他還沒有證明，他會是一個好主人，可以用你平復蒼生大劫，將和平與安寧帶給世間！”
這話沒頭沒尾，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那英雄氣概所指的，正是這位黑衣少年。
黃尚則雞皮疙瘩。
這個世界的稱呼雖然夠奇怪，什么“風”、“云”、“夢”，喜歡用一個字稱呼人名，但把斷浪稱為“浪”已經夠了，這個“胡”就實在過分。
偏偏鳳舞和文隆很吃這一套，一聽紅后提到的蒼生大劫，馬上聯想到天劍傳說，拼命給黃尚使眼色。
黃尚沉默了片刻，取出了原配。
他自制的第一把胡琴。
換成以前，黃尚有一千種方法，讓紅后傻眼。
但這一回，該配合你演出的我，配合演出。
畢竟給智者群體一個面子，讓他們的布局成功一次。
“斗起來了！斗起來了！”
眼見雙方遙遙對峙，各自持琴靜立，村民激動了，紛紛搬來小馬扎，免費看戲。
這個村莊著實不小，炊煙陣陣，一幫幫小孩子追逐嬉戲，很是熱鬧，估計有數百戶人家。
而此世武風盛行，村民里也有不少孔武有力者，隱隱以一位筋骨結實，四四方方的鐵匠為首，看著雙方斗琴，同樣露出饒有興致之色。
黃尚的神魂在鐵匠身上掃了掃，轉而沉浸在手中的胡琴中。
開拉。
而紅后嚴陣以待，也在同一時間開始拉琴。
錚錚錚錚！
毫無預兆的，琴音一開始，就激昂到難以形容，她的右手拉出了殘影，左手五指更是按、捺、挑、撥，做出種種繁復美妙的動作，讓琴音瞬間蓋過了黃尚的風頭。
而就在眾人的心被提到嗓子口，眼見著就要跳出來的一刻，琴音猛然一緩，開始訴說千言萬語，內中蘊含著無數的失落、驚喜、期待、企盼，把所有旁聽者的心牢牢按了回去。
一來一回，已是抓在手中把玩。
如此琴音，技近乎道矣。
但近乎，就代表不是。
聽著對方蕩氣回腸的琴音，黃尚巋然不動，曲調完全根據自己的節奏在走。
單論技巧，沒有名師傳授，只靠自己瞎摸索，經由出殯實踐的他，遠遠不如紅后。
準確的說，沒有一位大師能超出紅后。
因為她加載的是最科學的演奏模板。
正如地球上，世界冠軍下棋也打不過一個剛剛起步的人工智能，到了諸天世界里，人工智能的發展，已經近乎于一種生靈。
紅后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被主神殿認定為契約人物，但她的本質卻是人工智能，恰恰證明了這點。
所以單單切磋技巧，黃尚被完暴。
但藝術，不止是技巧。
就在村民們如癡如醉地沉浸在，紅后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琴音時，鳳舞、文隆以及那個四四方方的鐵匠，注意力卻在黃尚樸實無華的琴音上。
因為相比起前者純靠音色勾起人們情緒的大起大落，后者則是真正引發共鳴。
外行人初聽，或許會被前者吸引，但只要聽幾遍，很快就會膩味，而后者則如涓涓溪流，流淌心間，洗滌心靈，不可同日而語。
果不其然，漸漸的，越來越多的聽眾向著另一邊傾斜。
比拼的不僅僅是技的強弱，而是藝的高下，兩者的差距，一目了然。
實際上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