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各種知情同意書厚厚的一沓又一沓的找到了病人家屬,沒有時間留給家屬們坐下來慢慢查閱學習,對于不懂醫的人,不可能讓心亂如麻的家屬在這種情況下先學會病情的始末與發展,就像不可能告訴只懂得加減乘除的人基本函數代表什么意思一樣。
這造成了極大的信息不平等,再加上時間不允許,生命不會等待。由于不懂、不會、不了解,大部分病人家屬都會陷入深深地迷茫!
我在盡可能的交代疾病的危重性的同時,只能催促他們快點簽字。看著幾個家屬圍在一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都拿不定主意,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誰都無法承擔為一個鮮活的生命落筆的責任。
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留在了原地,最后拿起筆簽上了字。我相信直到此刻,這些簽滿字的紙所代表的意義,他們也沒有幾個能搞懂的。
時間緊迫,掛心于搶救室內慌亂的搶救,我不得不趕緊重返而去。
搶救室門口留下的是擔憂的,慌亂的,不知所措的,更或是胡亂猜疑的家屬。與此同時,陸陸續續又推進幾個搶救的病人,整個搶救室里忙的熱火朝天,一波波等在外面的家屬心急如焚。
這樣的忙碌從早到晚,不分晝夜。
每一次搶救都是無法預知的,無法提前做任何準備。站在這平凡而不普通的崗位上每一位兢兢業業的人,都希望用病人的重生體現自己人生追求的意義。但面對死亡,弱小的人力還是顯得捉襟見肘,也只能無可奈何。
最終搶救結束,那個昏迷的中年男人暫時維持住了生命體征,但預后并不理想,沒有持續的心臟按壓儀的持續按壓,根本無法維持他有效的心臟搏動。
在搶救期間,他曾睜開了眼,雖然不知在哪里,但他也明白了此刻沒有比這里對他來說更安全的地方了。他對世間充滿依戀,時間刻畫的眼角皺紋被淚水浸濕。
生命很脆弱,但有時候真的要為它的頑強而震驚。頑強的生命不斷的創造著奇跡,我們也是在用各種手段維持到出現奇跡的那一刻。但奇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此刻又會眷顧那個可憐的家庭呢?
數十個小時后,突然后半夜時分患者的病情直轉而下,再次陷入昏迷當中。患者病情的好轉給這個家庭帶來了希望,而再次惡化的病情就如同老天爺給開了個天大的玩笑。此刻,顯然,死神在拉鋸戰中占盡了上峰。
與病人家屬交待病情時,我的語氣很是沉重“他的糟糕的身體狀況可能無力再與疾病抗爭了,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
看了看家屬的反應,我又補充說到“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種選擇,一是繼續治療,二是放棄治療。但你們需要面對的現實是即使接受了治療也有可能人去財空,徒勞一場。”我盡量的把我們對疾病的預估以最平和的方式告知病人家屬。
一群人高馬大的家屬把瘦弱的我圍在中間,他們有的沉默嘆息,有的反復提問“真的沒有希望了嗎?大夫!”,而那個雙眼哭腫了的女人并不吃驚我們給出的判斷,在這些天不斷的尋醫過程中聽到了太多相似的壞消息,只是他們不信,都能登上月球的人類無法挽救一條普通的生命嗎?
她嚶嚶的哭泣著,半響她沙啞著嗓子哭著說到“那我不能不救啊!他不在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啊!不救他別人會怎樣看我啊”。我只能再次重復的告知她搶救可能只是徒勞。
在搶救室外的所有人,不論有關無關的人,都不約而同的轉頭看向我們,側了側頭盡量努力傾聽這邊的動靜。置身事外的人都能明白我的意思,花錢續命這件事只可隨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