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院首身為大殿之中武功最強的人,拼死護送朕出了長生殿,卻在出門那一刻被一支暗箭射中后心。此刻朕的護衛恰好趕到,而李院首您……不治身亡。”黃舒遺憾似的聳聳肩,“盧家本就是戴罪之人牽連到的家族,寧翰林出身低微無人在意。”
“所以,朕除去你們,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
“唔……”她形似鬼魅一般游蕩至書案便,輕輕執起那櫻花粉骨瓷繪梅的小茶壺,若有所思地敲了敲,“那臣就不臟了陛下靴子了。”
胳膊緩緩抬起,那只小壺被舉高。
壺嘴傾斜,眼看酒液就要落下時,面色不善的黃舒沖上前來,打掉了她手中小壺。
沾著鴆酒酒液的櫻花粉色瓷片飛濺,盧家眾人紛紛避讓。
她微微一笑。
果然。
一滴酒液順著嘴唇滑落,從臉頰上落入領口。黃舒抓住了她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
站在一旁的南奕見沂俐舉起小壺時,猛然抬眼,但當手中小壺被打翻在地時,雙眸又垂了下去。
沂俐指腹抹過嘴唇,將那一滴酒液輕輕甩在了地上:“怎么?不讓我們死了?”
黃舒朝著長生殿外勾了勾手指,埋伏在大殿之外的士兵排山倒海涌入,將盧家上下百十余人團團圍住。
“不殺你。”黃舒略帶遺憾地踢了踢地面上的瓷器碎片,“但是盧家的人,朕不能留。”
他轉頭:“來人,給朕把這些人全部帶下去。”
語氣里的失望與惱怒平衡拿捏得恰到好處。
沂俐彎腰,將地面上白綾緩緩卷起塞入袖中:“你不讓盧珍留下?還有盧俊呢?你親手挑選出來送入格物書院的盧俊?”
盧家上下將整座長生殿堵得烏壓壓的百十余人被御林軍帶出了長生殿,沂俐若有所思地看著晃晃悠悠拖著步子走在最后的盧珍。
盧珍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慢悠悠地回首,哀怨地凝視著她。
她不知道這位李院首是何人,但這個人總是能給她帶來莫名其妙的信任……像極了在庭治殿內稱病長臥不起的皇后娘娘。
“嚴炎。”
盧珍突然輕輕說了這么一句,黃舒愣住。
就是那個被黃舒手下栽贓陷害打入大牢卻又被南奕救了出來的嚴炎。
盧珍看著黃舒猶豫的那半刻,便知道自己賭對了。
華貴步搖紋絲不動,大笑著的女人怨恨地走出了長生殿。
小聲回蕩在長生殿之中,聽得人頭皮發麻,不寒而栗。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陛下若是當真要對盧家下手,不如就在這長生殿內將盧家解決了。”她負手立在一旁微微一笑,“畢竟……嚴家那位就是個先例。”
從碧澄居被帶走的嚴炎入了刑部大牢當晚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黃舒被戳中了心事,面色沉了沉,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陛下,昨日捉奸之時,不少人都見著夏家那小公子也在場,若是您只處決珍妃娘娘,怕是會引來別人非議吧?”
“是啊。”沂俐喉嚨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堵住了一般,她后退半步站在了南奕身旁,兩人對視一眼,南奕藏起了眼底無盡笑意,垂下眉眼,靜靜等著黃舒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