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無法轉世輪回,只能飄蕩在人間。
謝致思索片刻,否定道:“那為什么在大汖村的這段時間里,楊宣沒有看到過韓子志?”
也是,按照她的推斷,楊宣應該可以在大汖村各個角落碰到韓子志的靈魂。
陳綻斂下思緒,“算了,趕緊把視頻拍完,趕緊復原離開。”
再待下去,她心里逐漸冒出來的寒氣快要把她吞噬掉了,誰能想到一個擁有千年歷史的寧靜小村莊,背后掩蓋的居然是這樣一副嘴臉?
愚昧、可笑、荒唐、可怕,以及自私。
豈料視頻錄完,謝致剛按下屏幕上的紅色按鈕,陳綻突然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動靜,她細聽片刻,確定是腳步聲。
有人來了!
陳綻壓低聲音,立即說道:“來不及了,把棺蓋蓋上,走!”
兩人動作迅速,一人抬著棺蓋一頭,蓋回棺身上,陳綻收手時,險些壓到自己的手指,只好快速抽出,棺蓋隨之砰的一聲落下,陳綻的心漏跳了半拍。
在風停樹止,野生動物都消失無蹤的幽靜里,聲響毫無阻礙的,傳向了遠處。
下一秒,除了腳步聲,傳來一道渾厚的男聲,“靠,真有人在挖墳!你小子別急,等我抓到他們,打得他們跪地叫你爺爺。”
是韓瀑布的聲音。
來時的方向肯定不能跑了,會跟那些人來個面對面撞上。
陳綻四面八方掃視一圈,決定從左下方向跑。她記得,第一次跟楊宣來找韓子志的墳墓時,楊宣曾說過那個方向也有一個下山出口,可惜她當時沒有注意楊宣指的那個方向到底是哪個方向,也不知道最終目的是哪里,只能賭一把了。
她沖謝致點點頭,兩人關掉手機電筒,就著一點點月光,同時摸黑朝左下方移動,他們盡量放輕腳步,不發出任何聲響。
韓瀑布扛著砍柴火刀,氣勢洶洶,臨出發之際,他嫌韓水年的雕刻刀不頂用,強行往韓水年手里塞了一把劈柴刀。
韓水年拿著劈柴刀,心都揪起來了,面如死灰,只恨夜里太黑,又身在樹林,無法用跑的。他身邊除了韓瀑布與尤二妮,還有挨近韓瀑布家的幾戶人,總共十來個人,大部分是男人。
他心里抱著的一絲希望,在聽到那聲聲響的瞬間破碎,跌進深淵——
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那種聲音。
當年,他得知消息,沖進人群里時,他爸爸已經躺進棺材里了,他想把他爸爸搶回來,被那些人按在地上,他們全然不顧他的掙扎,在他面前抬著棺蓋扔到棺身上,轟然一聲,震得他連呼吸都停止了,忘了掙扎,忘了自己身處哪里,眼里只剩一副棺材。
有個聲音在他腦子里響起,像是他自己的聲音,又不像他自己的聲音,一遍一遍的重復,棺材里躺著他的爸爸韓子志,棺材里躺著他的爸爸韓子志。
韓子志死死攥著手,對身邊的人說道:“我們散開,每個方向都有一個人,集體向中間圍過去,動作要輕,別讓他們聽到動靜了。”
除韓子志與尤二妮一組之外,其他人全部單個散開,步步朝著韓子志的墳墓圍過去。
某棵樹后,陳綻將聲音壓低再壓低,幾近氣音,“我聽不到動靜了,判斷不了他們從哪邊來。”
她心跳不自覺的加快。
若慢一步,或判斷錯誤,空無一人的四面八方,就會突然冒出許多人,將她與謝致團團圍住。
她探出頭,注視著隨時能轉換獵人與獵物身份的黑暗樹林。
慢慢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