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湯碗里是好幾塊的骨頭肉燉的湯,油脂飄在上面,看起來十分有營養。男人喝下一口,接著講話。
“從前有個小女孩,她被一輛車撞死了。那輛車很快,把她撞得七零八碎的,車沒上車牌,逃了。”
男人說到這,伸出勺子把大湯碗里的一塊骨頭撈了起來,似乎是在說當時她就被撞得只剩這么大。
“她的父親聽說后很生氣,說:‘我一定要把那個畜生殺了’。他拼命地開始找那輛車。”
“有人心疼他給了他監控錄像,他看過了,那是輛好車,他很激動。只要找到記者,再找到車,那他一定能成功的。”
“但是緊接著,別的東西也出現了。”
男人的話在這里停下,他再次喝湯,林灝發現他的肚子居然肉眼可見大了幾分。
“他每天回到家里,睡著之后,他的床上就會多出一沓紅色的錢,還有一張紙。”
“起初,他毫不在意,但是一天天過去,他床上的錢越來越多,從一沓兩沓,到一堆兩堆,他很慌。”
“走在路上,他想著那些錢,端碗吃飯,他想著那些錢。”
“就連他最后站在那輛滿是血跡的車前,他都在想著那些錢。”
男人臉上出現一股憧憬。
“有那些錢,他可以買一套在市中心的房子,給妻子賣身漂亮的衣服,給自己買一輛車。他和他妻子還年輕,可以再生一個孩子。”
“他最后在那張紙上簽了字。在那天晚上,為了給自己的決策慶祝,他為自己煲了一鍋湯。”
“可是喝的越多,他越能聽到一個聲音。”
“爸爸,這都是我的血啊。”
男人直接端起了桌子上的湯碗,往自己的嘴里灌。
那些肉,骨頭,湯都撒到地上,但他毫不在意,他想把這些都塞到肚子里。
林灝聽明白了,扔到父親床上的紙,應該就是和解書,讓他不要再追究這件事,就能順利拿走那些錢。這個父親最后簽了字,但卻永遠過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關。
而那個父親應該就是這個老實男人。
老實男人喝得越多,他的肚子就越大,直到他喝下最后一口,肚子都已經頂到桌子邊緣了。
他把碗摔下,嘩的一聲吐了出來。
瞬間桌面上,地上都是紅紅的一片,全是大額的紙鈔。而他不管不顧,把這些錢撿起來,塞到嘴里,一如之前喝湯一樣。
周文亮在邊上一開始還沒聽懂老實男人說的意思,他以為只是個普通故事,直到男人把錢都吐了出來,他瞬間就懵了。
“你為了這些錢,就放棄了去舉報那個逃逸的家伙?”
周文亮幾乎要掀桌而起,他父親從小就教育他,要遵從良心。
他內心的正直完全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林灝及時把他按在了凳子上不讓他站起來,整個桌子只有他一個人對這事有了反應,其他的人都像是聽了許多遍。
“他們不是人,你冷靜點。”
林灝在周文亮耳邊輕輕說了句話,這句話就像一盆冷水,一下把他的憤怒就澆滅了。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犯蠢,又拿起筷子,裝作之前的都沒發生過。
“他講完了,輪到我講了。”
在旁邊聽了許久沒有開口的女人,在男人還在撿錢的時候接過了話。
女人很漂亮,林灝由心地想這樣說。不像是以前碰到的丘婷或者雉雞辛艷那樣。
她們一個是濃妝艷抹出來的美麗,一個是不屬于人的誘惑與風情。面前的這個女人,完完全全就是美,讓人勾不起侵犯或者是任何冒犯的念頭。
她撫摸著自己的手,眼神一直盯著手上的戒指,似乎是在懷念什么。
“我要講的,是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