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巳節。
晨風微涼，草木芬芳，阿婉走在郊外的官道上，深吸一口，又重重地吐出。
“早起出門就是好，能聞到草木清香，真舒服！”
韓煦背著裝滿布偶和掛飾的包袱，瞥了阿婉一眼。
“明明是平湖水氣的味道。”
阿婉嘿嘿一笑，自己給自己遞臺階。
“都有都有，草木混水氣，都好聞。”
韓燕跟在一旁，捂嘴哧哧的笑，雙鬟髻上簪著的海棠花也隨著顛顛兒的顫。
李姝柔卻在心下翻了個白眼。
農家每日清早推開窗就是這個味道，有什么大驚小怪的，沒見識！
阿婉聽不見李姝柔的腹誹，她已被官道上逐漸多起來的行人吸引了目光。
這些人看穿著，應該都是附近鄉里的百姓。
他們三五成群，挑擔背簍，也有推著太平車滿載了各式雜貨，全是向著康屏縣郊外去的。
阿婉看著新奇，興奮的催促韓煦。
“咱們走快些，這么多人趕廟會，去晚了就沒有好地方擺攤了。”
韓煦聞言，勾起嘴角，看著這個‘沒見識’的小娘子。
“你還想去跟人家搶地攤兒？”
“當然得搶啊，你看，這么多人……”
阿婉話音未落，就見韓煦遞來一塊小竹片兒，上頭刻著一個數字和康屏縣衙的印信。
“燕兒說要和你來聞音寺練攤，我讓項鴻提前幫你們搶了個攤位。”
阿婉這才知道，原來這聞音寺的廟會盛大，往來者眾，所以也有頗多講究。
就拿擺攤的種類來說，聞音寺承辦的場地在寺廟里頭，是由僧人組織管理，借給善男信女們擺攤經營。
廟檔攤位數量最少，卻最容易接近富戶豪客。
哪怕“善男信女”要供奉不少香火錢，仍有諸多生意人和大戶人家中意在此搭棚設鋪，或借買賣結交人脈，或施舍齋菜廣納福緣。
而在山腳通往半山聞音寺的山道上，則是由康屏縣衙官辦的攤檔。
百姓只需支付十文錢，便能租用一個官檔攤兒。
官檔攤兒雖然價格便宜，但數量有限，通常都需趕早上山排隊，才能在官差簽發憑證的時候搶到一枚竹印。
再往下，到了山腳，便是尋常小老百姓們擺地攤的地方。
此處設攤無人管理，亂象頻生。
但也因為沒有額外的攤檔費用要繳，販賣物品通常都極便宜，聚集的平民百姓也多，久而久之，聞音寺每回辦廟會，云屏山腳便自發的形成集市。
韓煦遞給阿婉的小竹片就是官檔攤位的憑證。
是找了好友項鴻，讓他那位在縣衙當捕快的阿爹幫忙走后門，提前預留下來的。
阿婉弄清了此中門道，捧著竹牌連連道謝。
“等會兒我們收了攤，請你吃好吃的！”
看她謝的誠心誠意，韓煦卻并不答話，只在眼角眉梢帶上些輕快的愉悅。
……
一行四人爬上半山，韓煦將阿婉她們送到攤位上。
周圍其他攤主早已擺好了陣仗，有些甚至是上半夜就來排隊占位置的。
他們好奇的打量這幾個孩子，以為他們不懂規矩，隨意找了這處空位就打算擺攤。
緊挨著阿婉攤位的那位婦人，更是看這攤位遲遲沒有人來，已經將自家的米果蜜餞鋪排到阿婉的攤位上。
眼下看這這四個孩子要在這里擺攤，她就不樂意了。
“哎，我說你們幾個娃兒，別處耍去，可別隨便占別人的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