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一早，李老爺子就帶著家中男子們去了宗祠。
李氏一族今日要開宗祠，祭祀先祖。三牲五鼎，子孫叩拜，告慰先人。
女眷們則留在家中，為稍后上山掃墓做準備。
丁氏帶著兩個兒媳在灶屋，撿了諸色香燭果子裝籃。
阿婉就同堂嫂們一起裁紙錢，疊元寶。
前后忙了近一個時辰，淅淅瀝瀝的小雨剛停，李老爺子就帶著兒孫返回家來。
“你瞧瞧還要添點什么，要是都齊備了就趕緊上山吧，趁著這會兒雨停了。”
丁氏迎到門口，李老爺子湊過去瞧了一眼，笑道：“你做事能有什么紕漏？這就很可以了。”
一旁幫忙拎籃子的李伯誼抬頭看看天，也跟著笑。
“真是祖宗保佑，正準備上山掃墓，這雨就停了。”
“那就趕緊上山吧。”
老李家一大家子，說笑著出了門，朝著村外云屏山脈而去。
在路口遇上李仲諾，丁氏便把替二房準備的祭品籃兒交到他手上，并不過問二房怎么只來了他一個人。
這些事在老李家向來心照不宣，問也是白問。
不多時，一大家子到了云屏山外圍的垂柳林。
李老爺子領著眾人，清理了墳頭雜草枯葉，又將帶來的祭品一應擺開，帶著兒孫跪到了爹娘墳前。
就聽李老爺子低聲喃喃。
“阿爹阿娘，兒子帶媳婦和孩子們來看你們了。家里這一年過得都好，地里也諸事順遂，交完稅賦多有余錢。伯誼家的沐揚沐微讀書都挺上進；仲諾家的阿姝今年也要議親了，還請爹娘得空多看顧著她些；叔誠家的阿妙年初嫁了人……”
丁氏跪在李老爺子身邊，聽著他比往年更為絮叨，鼻頭有些發酸。
昨兒個夜里，這老頭子躺在床上嘆息，說自己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還能爬幾趟山，這爹娘的墳前，是去一年少一年了。
丁氏當時還安慰他，說二人都是做慣了農活的，身體康健，且有年頭好去給爹娘掃墓呢。
結果今日，也不知是雨后山路濕滑，還是他們真的體力不復壯年的緣故，一路爬上這山腰垂柳林，丁氏也感到有些力不從心。
到底這歲月呀，是不肯饒過人。
……
下山的時候，李珣眼尖，瞅見路旁竹林里冒著筍尖兒，興奮了起來。
“那是筍子吧？”
“哪呢？”阿婉把頭湊了過去。“呀，還真是。”
姐弟二人都是在鎮上長大的，鮮少見到這些還長在土地里的菜蔬。
“阿姐，這不就能做傍林鮮了？”
“嗯！做得。”
前些日子，李珣被阿婉一番看食譜等同看盛世太平的歪理打動，尋了本《山家清供》翻看。
他對書上記述的一品“傍林鮮”記憶猶新，這會兒瞧見春筍露頭，頓時來了興致。
“阿爹說明日要帶我們下地幫忙，后日吧，后日咱們帶上鋤頭，多挖些筍子，還能帶回去做筍干。”
阿婉看那片林子里竹筍不少，心下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盤。
什么燴筍丁、腌篤鮮、油燜筍、筍絲饅頭……各色美食在阿婉腦海里輪番回轉，光是想想，就叫她口齒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