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許褚所說,麴義弓手被傷了許多,心有不甘,當日半夜時分,他派人試圖從河中偷游進寨,結果發現城橋下被釘入了鐵網,魚兒能自由出入,人卻是萬萬鉆不過去的。
“這小寨子不簡單,委實不簡單!”
大帳外,麹橫聽完潛水士兵稟報,感嘆道,“寨口建得猶如銅墻鐵壁,有桐油火炭卻不砸蛾賊,能忍到人都攀上城頭了才出手,這要一個控制不好,城就破了,還有那群蛾賊,居然沒一個想著投降的。”
“臨危不亂,指揮若定,此人頗具大將之風,能力不輸本將軍,我倒是有點欣賞他了。”
麴義遙望寨子,腦中浮現今日看到的那個模糊輪廓,年紀似乎不大,身子也挺單薄,看起來半分不像能做賊首的樣子,可他就是憑借區區兩百余人,抵擋下幾千人的攻擊。
麴橫呵呵笑了一聲,“將軍您這是夸他還是夸自己呢?!”
麴義哼道,“能和本將軍相提并論,是他的榮幸。”
“是是是,將軍您英明神武,英俊瀟灑,氣宇軒昂,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早點睡覺去。”
麴橫嘿嘿笑了笑,“那明日還打這小寨子不?”
“打屁,老子又不缺錢,張燕援兵快到了,讓大家休息一日,搞掉張燕的人才是要事,這小寨子待這兒又飛不了,且先放他一馬,日后有機會再來收拾。”
說罷,又望了眼燈火通明的寨子,鉆進自己大帳。
…………
年關已近,山中呼嘯的寒風似長了眼睛,逮著縫隙往衣服里鉆,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雪花零零散散飄落著,除了腳下踩著的這塊地,其他地方都已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蛾賊們不自覺裹緊身上薄衣,遠遠看著擔上城頭的一鍋鍋熱湯飯,干咽口水。
他們這些人是被麴義派來堵著寨門外,防止里頭人馬出來搗亂。
昨日一戰,三千多蛾賊死了幾百,麴義自己人也傷了兩百余,原以為他必是不甘心,今日還要有一場苦戰,卻不料他突然又不打了,只讓他們盯著寨子就成。
這有何好盯的,那么點人,難不成還敢出來偷襲?
呼呼風雪中,眾蛾賊不自覺聚到一起,聞著城頭傳來的陣陣飯菜香,坐等天黑天亮。
次日,吃好喝好睡好的孫輕兵馬終于趕到聚義寨外,雙方對峙于綿河畔。
隊伍里,李貴等遠遠看見自家山寨完好無缺,又是歡喜又是疑惑。
李貴忍不住問道,“老大難不成憑兩百余人守住了寨子?這不可能啊!”
自己那群手下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過,只怕麴義兵馬沒到就想著投降了,即便沒投降,那么點人,也絕對架不住數千人的進攻。
杜飛笑道,“有何不可能?當年她還是稚童時,便在穎川把一群蛾賊騙得團團轉,后又屢次獻計助官兵平賊,有她在,萬事皆有可能。”
這些往事平時閑聊時也聽杜飛說過,卻只當他是夸大其詞,今日若非看到還堆在城下的尸體,他寧可相信麴義根本沒去攻寨。
見李貴依然一副不太相信神情,杜飛道,“莫多想了,究竟如何,等回寨了一問便知,眼下還是先專心對敵。”
河畔,麴義驅趕一萬余老弱在陣前,派人上前喊話。
“爾等父母妻兒皆在此,我家將軍有令,只要每人斬殺一個張燕本部士兵,便可換回家眷,亦能恢復良民身份,得分布匹、田地、種子,皇甫將軍亦會向陛下求情,再免一年租稅,從今往后,爾等不必再藏頭露尾,不必再朝不保夕,不必過刀口舔血的日子,還不速速取了人頭來請降?”
話音剛落,孫輕隊伍里,除了張燕本部和老弱被屠滅的山寨隊伍還保持安靜,其余皆躁動起來。
“俺看見俺阿母了,還有俺兒,俺……”說話的蛾賊握緊手上環首刀,目光轉向孫輕身后隊伍。
“俺剛娶的婆娘還沒睡夠,就這么死了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