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覺得裴紫依是一個自始至終都很清醒的人。
“她的悲劇源于所處的時代,她的一生雖短暫,但始終遵從本心而活,也算不幸中之幸運……”
聽周陽對人物的理解這么的到位,可見是真用心鉆研過的。
剛剛提這個問題的姜晞,是制片方派來的,她和革導幾位交換了一下眼神,繼續對周陽說道:
“你能給我們表演一下,裴紫依的最后一場戲嗎?”
最后一場,萬箭穿心……
每每提及這一場,周陽都會覺心痛、為裴紫依感到辛酸。
盡管,裴紫依的結局,完全是她自愿選擇的,但,站在局外看劇本中的她,周陽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憐惜。
這場戲中,被數千余人圍在黃沙嶺的裴紫依,目中孤傲不再,只余平靜淡然,無喜無悲。
從被喊話,到中箭,慢慢倒地的過程中,她的腦海里,迅速掠過短短十八載中,打從記事起的一幕幕似清晰還模糊的片段:
六歲生辰當日遭遇家變,雖得以活命,然終究流落街頭;
六歲半某晚深夜,他們那一伙大大小小的乞丐,被江湖神秘組織“疊影”悉數帶至陰冷潮濕的大地牢,開啟了煉獄般的生活。
凡從那處地獄活著走出來的,雙手幾乎都沾滿了或陌生、或熟悉者的鮮血,只裴紫依和樊鐘秀二人不同。
有許多同她們二人一樣的小孩兒,寧可自己死,怎么都揮不出砍向別人的刀。
那些下不去手的,幾乎都被別的小孩兒給活生生砍死了,只除了六歲半的裴紫依和剛滿八歲的樊鐘秀。
她們倆能僥幸活著,蓋因小小年紀就識文斷字,且還相當有功底,在乞丐中分外難得。
于是,在連中數刀后,許是幕后之人見強求無望,終究還是把她們給拖了出來。
從此,她們有了從未一睹真實容顏的“鐵面”師父,除了必要的吃飯與睡覺,幾乎全天候都在接受著極為殘酷的訓練。
隔段時間,師父都會給她們帶本書過來,常常站著樁,手里還得捧著書背。
因為,如果按期背不下來,會跟武功沒學到位一樣,遭受一次更重于一次的毒打。
“疊影”里的傷藥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極利于傷口愈合。但毒打當時的那個疼,鉆心蝕骨到恨不得立時去死……
光陰荏苒,七年并非轉眼度過,對她們而言,每一日都感格外漫長。
七年后,“疊影”開始給她倆派發任務。
原以為,縱武功高絕,她還是會下不去手奪人性命,但,當看到手里的卷宗,其內記載著高泉縣令一樁樁一件件的累累罪行,她第一次有了手刃同類的沖動。
雖沖動,但她并未冒然動手,而是仗著縝密思維和神鬼莫測的身手,親自去明訪暗查。
查證屬實再未猶豫,當晚,就結果了那只蛀蟲。
手,竟半點都未抖。
“疊影”的任務者,并不只除大奸大惡者。其實,在他們的眼里,根本就沒有善惡,只有完成任務獲取報酬。
以及,拿到能得以茍延殘喘的解藥。
只裴紫依和樊鐘秀兩人的任務與旁人不同,送到她倆手里的名單,無一不是各國之奸佞,或各界的敗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