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熾熱的、與日俱增的情愫,卻始終不敢向她挑明。
即使擁有尾巴,他骨子里仍舊是只敏感自卑的狐貍。
他只能慶幸,他是在擁有尾巴后,遇見她的。
而她不會知道他不堪丑陋的過去,不會傷他的心。
他是只很笨的狐貍。
笨到只知道有樣學樣地準備一大份午餐,以為只要把天底下他覺得最好的東西給她,她就會喜歡。
笨到身為狐貍卻只能一日復一日被她勾了心,始終說不了甜言蜜語討她歡心,甚至也使不出美狐計。
他對她的感情,一部分是來源于執念,但更多的,是知道她失明后,仍舊有條不紊地為以后做準備。
是她能夠視寒冷于無物地站在冰冷河水里,用竹叉叉魚,是她即使血濺到臉上也會平靜冷淡地隨意擦去,身為人類雌性卻敢和棕熊廝殺,是她就算失明也會努力記清山洞構造,絕不再磕到碰到、絕不保留缺陷的決心。
她獨立美好,獨立到讓他難過心疼,也吸引他對她的情愫與日俱增。
喜歡這種感情太復雜。
因為喜歡,他不愿她出門受累。
也因為喜歡,他沒辦法強制地阻止她做些什么。
他日日夜夜都因這樣的感情,產生期盼,焦慮,自卑,失落,痛苦,以及……甜蜜的滿足。
后來,大概是她從不掩飾自己的例外,他清楚,她的來歷不同。
可他一直欺騙自己,欺騙自己不知道,欺騙她只是尋常人類雌性,僅此而已。
他從不問她半句,只是默默順從她,配合她完成任務。
他腦海里只有一個必須幫她完成任務的使命。
意外知道自己的身世的確令他憤怒,但不至于失去理智。
畢竟,他從來都是孤單一狐,記憶里從未有過父母的印象,從未受過半點好。
他會替他們報仇雪恨,會蟄伏等待時機,但他們,的的確確,比不上似乎在他心里待上許久的扶疏。
那日被狐族發現,他幾乎精疲力竭,只能選擇同歸于盡時,他心里很后悔。
生命精華可以助他擁有尾巴,肯定可以令她恢復光明。
如果他早點知道,就可以把尾巴送給她了。
如果早點知道,她的眼睛就會早點好起來,能看清他的模樣,看清山洞一切,看清洞外雪景。
可似乎太晚了。
在那樣危險的處境,她卻意料之外地出現,保護他,抱住他。
那一刻,他只想早早完成先前的遺憾,他想要她看見。
即使失去尾巴,再次成為無尾狐,也沒關系。
即使……失去喜歡她的資格,也沒關系。
他其實很高興的,在她心里,他的份量不少,只是那也許并不算是和他一樣名為喜歡的感情,又或許沒他的多。
他不知道她擁有怎樣的力量,在那片幾乎靜止的時空里,只有他知道,她冷靜收割那群狐貍性命的美麗,就像……從天而降的女武神。
是他的神。
他甘愿為他的神靈付出一切。
他并不后悔舍出尾巴,永不后悔,他只不過是,失去了和她相處的勇氣。
積壓在心底的自卑像無處不在的藤蔓,將他纏繞得喘不過氣來,那樣的窒息感一遍遍提醒他,他是只丑狐貍,她不會喜歡沒尾巴的狐貍。
盡管她并不嫌棄,可他總是沒有安全感,不斷自我懷疑。
他以為他還有很長時間等她喜歡自己,可那一天來得這樣快,他沒辦法再欺騙自己了。
只是,和繼續留下來會死相比,他寧愿她離開。
沒有什么,比她的意愿更重要。
沒有什么,比她活著,更重要了。
即使……不能在一起,也沒關系。
他記得那天她說他是笨狐貍。
可是。
“沒有人比笨狐貍更喜歡你了。”
貌美狐貍握著她給自己的小獸皮口袋,嗓音溫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