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敬楠在臺上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喬依。
滿頭白發的他，臉上確是青年人一般抖擻的精神，喬依看臺下的反應，都在為喬敬楠的發言連連點頭認可。
她爸爸臉上的光芒可能是記憶里的小城沒有辦法給他的，喬依想，如果她爸爸還在她和喬媽媽的身邊，他可能不會這么光耀。
喬依穿的是藕色的西裝，于晚易坐在她的身邊，絲綢質地的黑色西裝，純白色的襯衫，在襯衫的領口上別了一個金色的地球儀，精致儒雅。
他今天倒是打扮的華美雅致的，喬依想他應該是給足了喬爸的面子吧，是他的好爸爸。
在喬依的家鄉，是一個北方的小城市，整個城市很粗糙，是那種落入塵世的煙土氣的家鄉，沒有漂亮的高樓大廈，甚至沒有路遠橋家鄉的柔水萬許，只是那種干燥的，有一點落后，人們都大剌剌的生活的地方。
喬依很愛那個城市，那個城市以能源為生，家家戶戶很多人都靠著廠子，所以在他們還在拿著死工資的時候，當時做律師的喬靜楠已經不滿足現狀了，那是律師職業的風口，很多新興業務產生的風口，在風來的時候，抓住了風就能上了天。
喬靜楠抓住了風，那個時候的北京，去給北京的律師從頭做起，做律師助理，端茶倒水，做最雜的活，拿最少的錢，偶爾還被人看不起，操著一口粗糙的家鄉話，歲數三十好幾，整個人卑微又輕賤，即便如此，也比在家鄉拿一些小案子強。
喬敬楠的周身充滿了討好感，時時刻刻希望有新的機遇出現，他是那個城市都少有的高校畢業生，他不甘心就這么萎靡一生，終于事業的開始在于他拿到了一個去頂尖商學院的名額，家里湊了學費，加上他討好的律師給他寫了推薦信，在那個年代，商學院就是進一步認識財權的地方。
喬靜楠就這么起來了，他的人脈打開了，資源也就來了。
喬依小的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雞蛋羹和手搟面，因為都是喬靜楠親手做給她吃的。
喬靜楠在那些小城里平凡的歲月里，陪著喬依看書，寫字，喬依的一手好字就是喬靜楠教的，喬依的早晨喜歡吃手搟面，喬靜楠就很早爬起來，去揉面，搟面，等小喬依起來的時候，面已經煮好了，而且勁道，配上喬媽媽的牛肉醬。
晚上的時候喬依看著電視，就讓喬爸爸去煮一碗雞蛋羹，自己翹著腳丫，看著喬爸爸在廚房里忙來忙去，然后端著上來。
雞蛋羹熱騰騰的，不老不水，剛剛好的嫩。
喬依以前從來不知道爸爸這個詞的意義，直到失去他了，喬爸在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之后，直到喬爸爸最后一次回家的時候，是很平靜的。
他拿了一張存折交給喬媽，他也叫來喬依，很平靜的說。
“喬依，爸爸要走了，不回來了，以后你長大了，來北京找爸爸，爸爸給你賺很多很多的錢。”
喬依甚至能記得那天喬爸爸的穿著，她哇的一聲哭出來，她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孩子。
“我不要你的錢，你要是走了，就別再回了”
喬爸想抱她，她躲開，很無奈的喬爸轉身走了，關上門。
喬爸能聽到喬依在屋里歇斯底里的喊，
“不就是破律師，以后我也要做律師，我要比你牛，你不是我爸爸”
喬靜楠出了家門，下了樓梯，一個沒人能看到的墻角，他蹲了下去，眼淚簌簌，止不住。
現在，眼前的喬靜楠已經結束了，他走到喬依這邊來，叫她起身，跟自己去一邊聊聊。
喬依站起來，在跟著喬爸的后背的時候，看著他有些佝僂。
想問他，他最近身體好嗎，但寧愿眼淚就這么流了下來，濕漉漉的眼眶，也要嘔著一口氣，跟喬爸說話。
“您找我什么事？”
“喬依，你瘦了，過的不好嗎？”
“不用您關心。”
“嗯，如果能選，爸當年不會走的。”
“潑出去的水能收嗎。對了，您講的真好，律師真要有責任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