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璃見了心生不忍，連忙將小弟保護在身后，又懟起了魯翠娥，“你別冤枉我不成，就繼續冤枉我弟，那錢就是你拿去養漢子了，還不止養一個，你趁我爹不在家，一天換一個玩刺激……”
來個羅生門，看魯翠娥有幾張嘴能說得清？
名聲對一個女人來說有多重要啊，魯翠娥哪里忍得了自己的名聲被葉璃這樣隨隨便便糟蹋，直接氣得要跟葉璃打起來，還是被其他護士制止。
有醫生忍無可忍，“你們要打就出去打，這里還有其他病人呢！”
葉長貴拉住魯翠娥道：“咱們等會兒回去再說。”
當著外人面鬧，太難看了。
魯翠娥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消停了會兒。
葉淑珍恨葉璃恨得牙癢癢的，突然心生一計，于是偷偷附在魯翠娥耳邊說了一些話，魯翠娥聽后眼前一亮，重重點著頭，小聲道：“回去就這么辦。”
葉璃瞇眼看了她們一會兒，然后看看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葉家二弟，再看看縮在她身邊戰戰兢兢不敢吱聲的葉家小弟。
那個男孩兒是怕極了豺狼般的父親和惡毒如蛇的繼母，此時一聲不吭躲在她的身邊。
而那兩個惡毒的繼姐此時正用兇惡的眼神直勾勾盯著自己，好像在心里已經醞釀出陰毒的報復計劃，而目標人正是他們三姐弟。
這真是個糟糕透了的家庭。
葉璃并不急于跟葉長貴完全徹底撕破臉，在這個陌生的年代，在這個毫無溫暖、充滿著暴力的父權家庭，至少目前，她需要一個安全的容身之地，只能徐徐圖之。
她帶著葉小弟出去，這個孩子渾身戰栗，臉色發白，雙目呆滯絕望，仿佛黑暗即將吞沒他瘦小的軀體。
葉璃目光復雜地看著他，這孩子小小年紀本應該享受父母溫暖的愛，卻在這樣備受呵護的年紀遭遇種種欺凌，讓他如驚弓之鳥，時刻惴惴不安，以至于后來毫不猶豫地走上了歪路。
“小弟，你別害怕……”
一直到了衛生院外頭，葉小弟才仿佛重新有了呼吸，他眼眶里含著令人心碎的淚水，輕輕呼喚著葉璃，“大姐，大姐……”
“我在。”葉璃對弱小的人一直抱有同情心。
“我們……我們不回家了，好不好？”葉小弟用輕如蚊蠅的聲音哀求道。
這個可憐的孩子在那個充斥著暴力、毫無溫情可言的家庭長大，他有強烈的預感，預感他們姐弟即將面臨什么樣的災難。
就算受傷，就算默默死掉，也沒有人在意。
因為沒有人有時間有余力去在意他們的生存狀況。
葉璃拉著葉家宇一起坐在衛生院走廊的長椅上，輕輕問道：“不回家我們能去哪兒呢？”
她一開始有想過一走了之。
去哪里都好，她有手有腳，有一身本事和知識，可以過得很好，至少不至于餓死。
可如今，她不得不考慮一下實際情況，如果她走了，眼前這個可憐的孩子怎么辦呢？
現在是八十年代初期，國家仍舊嚴格管控農民進城，沒有介紹信擅自進城，會被當成盲流送去收容所，那里的待遇可不好。
她真不忍心讓這個孩子跟著自己流離失所，東躲西藏。
年歲不大的瘦弱男孩兒，頭低低垂下，已經很長的黏濕的頭發蓋在眼睛上，好半晌，他才抬起頭輕輕地說：“我們可以去要飯，大姐，我會要飯……”
他兩只手緊緊握住葉璃的手，仿佛握住了他此生唯一的救命稻草，“要是回家，我們會被打死的……”
葉小弟說著說著，豆大的眼淚不住往下掉，漫天的絕望充斥著這個男孩的世界。
他不知道除了要飯，還能用什么辦法讓自己能有口飯吃。
他太弱小了，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