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拉煤到底是苦力活。
第一次干，更是生疏得讓她不住喘氣。
尤其是挨家挨戶送蜂窩煤，累得葉璃喘得不行，扶著墻休息了一會兒，額上豆大的汗珠子肉眼可見地不斷往下淌。
也終于知道，這活兒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雖然她穿書前被繼母虐待，死里逃生便生出力大如牛的本事，但是也架不住原主這副糟糕的身體素質。
這副身體還有低血糖容易暈的毛病，葉璃拉車子走一段路，就得停下來休息休息。
她從包里拿出在公社上買的一袋子光餅，用來隨時補充體力。
正吃著東西，身邊一個大爺也在拉板車，葉璃仔細一瞧，發現板車上都是陳舊生銹的鋼材。
那大爺頭戴前進帽，腳上一雙綠色的解放膠鞋，在路邊停下喝口水歇歇。
他拿著軍綠色的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這才注意到葉璃在看他。
大爺不好意思笑了笑，見葉璃身后拉了一車蜂窩煤，不由訝異，“丫頭，你拉這一車煤球是干啥去？”
葉璃聲音嬌甜解釋，“我幫人替工，給煤炭廠送煤球。”
“這可不是輕快的活，你一個姑娘，能行嗎？”大爺表示懷疑。
換作是他，也未必吃得消。
“沒辦法，我有兩個弟弟要養活，只能賣苦力。”葉璃簡單解釋了一下。
大爺聽此解釋，倒是也能理解，現下大家都難。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嘛！
不過他心里訝異于葉璃的力氣，但也沒多說什么。
葉璃遞給大爺一個光餅吃，大爺一開始拒絕，見葉璃熱情，便道了聲謝，接過小姑娘手里的餅子。
葉璃看著那一板車的廢舊鋼材，不由問道：“爺爺，你拉一車鋼材去回收站賣嗎？”
大爺溫善一笑，“小姑娘，不瞞你說，我在公社上經營一家農機廠，只是這兩年廠子效益不好，連原料都沒地方買了，發不起工資，好些工人都回家種田去了，我只能出來找找別的廠子廢棄不要的鋼材拉回去用。”
葉璃隱隱約約想起書里的關于莫南謙的背景，他十五歲不就是去的公社上那家農機廠干活么？
不會這么巧吧，遇到莫南謙的老領導了？
葉璃不動聲色問：“不是都改革開放好幾年了嗎？為啥連鋼材都沒地方買呢？”
大爺嘆息地搖搖頭，“早兩年國家還鼓勵經濟發展，可到了第二年，風向立馬就變了，國家出了很多政策保護國--營--廠子，說啊，不讓我們這些社隊企業和大廠子爭原料和動力，這些規定直接把我們的路子都給堵死了，沒有了原料還談啥發展？”
“現在好多社隊企業都關門倒閉，我老伴孩子都勸我把廠子關了，可是我舍不得啊……”
大爺坐在路邊，用帽子給自己扇扇風，葉璃也坐下聽大爺嘮嘮。
大爺說：“十幾年前，國家允許公社上辦一家農機廠，我是費勁千辛萬苦向公社里申請，這才有了辦廠的資格，這廠子就跟我的娃一樣，你說讓我把廠子關了，我心里頭能好受嗎？”
大爺說著說著，凹陷的眼眶不由紅了起來。
葉璃安慰道：“大爺，會好起來的，再過兩年，一定會好起來的。”
現在領導層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實踐是需要時間的。
大爺沮喪地搖著頭，“我都這么大把年紀了，等不起嘍，現在就是擔心跟著我干活的工人，要是廠子倒了，他們咋辦？”
“就沒有孩子輩肯幫你接手嗎？”葉璃問。
“這爛攤子誰肯接？”大爺苦澀搖搖頭，“早幾年，我一個侄孫倒是肯吃苦賣力，我是極力推薦他去工農兵大學念了幾年書，想著這個廠子得需要文化人，還得懂技術的。”
“后來他是回來了，但年輕人啊，一出去，心思就活絡了，不踏實，我們倆好多想法不一樣，我這人也是暴脾氣，罵了他一通，他就走了。”
“這年輕人啊，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搞，還跟朋友搞什么米面加工廠，結果呢，還不是賠得一塌糊涂……”
大爺說到他那個侄孫，又是惋惜，又是生氣，滿臉寫著：年輕人都是不懂事的撒比。
葉璃摸摸鼻子，她已經確定這個大爺口中的侄孫指的人就是莫南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