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消散,小獸身影淡去。
天竺趴在海底,將頭埋入臂彎。
熱烈的水漬融入冰冷海水,漫開在深藍的大洋內,所過之處,景物逐漸恢復原貌。
……
什么白駒過隙,什么流年似水,假的……都是假的。
元零把自己鎖在了天道空間內,日復一日地向外摸索著星空的奧秘,企圖尋到那所謂的寂滅之地。
天竺把自己鎖在了茫茫深海中,終日絕望地凝望頭頂光與暗的交界,卻始終未曾多看這四周一眼。
數千載時光,滄海桑田的變遷,是折磨,也是隔絕。
孤獨和空虛下,天竺邁入成年,巨大的軀殼橫貫百米,始終一動不動,臥在礁石之間,半沉眠于黑暗。
海中細小的熒光植物悄悄爬上她的脊背,重復上演著死亡,重生。
碎屑沉積,埋沒了魚龍的身體,遠遠望去,海底一座斑斕的大鼓包清晰可見。
除了頭部之外,她與海洋,早已融為一體。
“嘩啦——”
魚兒擺動薄尾,游曳于海底森林間,尋覓食糧。
枯燥,乏味,空落。
這就是天竺的生活——離開元零并非自由,只要在此一日,永無休止可言。
直到有一天,一條小魚輕輕吻過她的眼角,喚醒墜落在永夜中的魚龍。
“你……你好……”
很微弱的意識觸及。
天竺緩緩睜開眼睛。
周圍是成片七彩斑斕散著熒光的魚群,輕撲魚鰭,如蝴蝶一般翩翩起舞。
有些訝異,她的注意頭一次放在了這些小魚身上。
初次遇見時,她氣在心頭,搗毀海底,也嚇跑了原始的魚群。
那個時候,它們只是徒有本能。
而現在,居然有了這樣的靈智。
見她睜眼,先前的小魚有點兒害怕地驚游一圈,像是遇見了可怕的捕食者。
“您在這里……不,不孤單嗎?”
鼓起勇氣,小魚磕磕絆絆地繼續與她交流道:
“聽,聽我祖上說……很,很久以前,您就在,在這兒了……”
天竺微微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土屑,碎沙,海草,從背上滾滾而下。
“無所謂了。”
想起元零,時間消磨下,沉寂的心里已涌不出半分怒火。
背上的雜物落了小半,天竺僅是挪了挪前爪,隨后再度一動不動,輕合雙眼。
源界的一切,早已與她無關,她的歸宿只有兩個,要么回家,要么老死在這里。
這動靜確實有效,棲息在附近的海洋生物頓時被嚇得無影無蹤,就連剛才好看的魚群都被濁水淹沒,一溜煙沒影了。
然而,沒過多久,小魚兒又游了回來。
“您知道嗎,外,外面的世界,其實很,很好玩的。”
不管天竺到底有沒有繼續沉睡,小魚張口就來:
“聽說遠一點的地方有,有條大海溝,里,里面好多好多漂亮的生物,還,還有會發光的晶石……”
說了一會兒,她便跑去追大部隊了。
天竺自以為能清凈時,才剛瞇一會眼。
“聽上,上面的魚說,他們很久以前的親戚上了陸地,地,地上有好多好看的東西呢!”
又是那個聲音。
“快千年前上去的魚已經能在海邊玩了誒!但是我們過去就不行了……”
這一次,她的交流流暢了不少。
“您說,以后我們會不會能在陸地上生活呀……很期待呢。”
第四次相遇。
后來,第五次,第六次……
每隔一段時間,她都會不厭其煩地來到這里,向天竺述說她的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