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忽然頓住了腳步,抬頭仰望天空。
原本碧藍如洗的天空上不知何時翻起了烏黑厚重的云,墨色后面仿佛蘊藏著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硬是抹去了所有陽光。一陣陰風拂過,吹來了泛著寒意的空氣,混雜著水蒸氣的濕潤氣味。
滴答。滴答。
又是兩滴水珠滾落,透明得近乎于蒼白,不偏不倚掉在了玄夜的肩上。
黑衣少年狠狠蹙眉,仿佛那兩滴水珠是什么惡心至極的東西,猛一偏身子抖落了水珠,在他斗篷上留下透明且濕潤的痕跡。
“嘖。”
居然下雨了。真是該死。
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風開始咆哮,吹得樹葉沙沙作響。烏云愈發濃郁,墨色千重,一層一層壓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壓抑,壓抑得讓人幾乎透不過氣。
有一串晶瑩的雨簾從天而降,緊接著又是一串。很快漫天都垂落著美麗至極的水晶珠子,疏疏落落,宛若流光瀉玉,在墨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剔透。
可玄夜卻開始在雨中奔跑起來。他身上陡然升起了厭惡與嫌棄的氣息,似乎在極力躲避著這美如夢幻的水晶簾,不知向著何處狂奔。黑衣在風中獵獵作響,飄蕩在他身后,轉瞬便已濕透,落滿了那無法躲避的雨珠。
雨聲沙沙,敲打在樹葉上,發出的聲響愈發急躁,但卻依舊輕巧。可這聲音傳到玄夜耳中,卻宛如連綿不斷的哭泣,從未停歇,哭得天昏地暗撕心裂肺,終使煩躁與憎惡一并浮起,心中仿佛有不可言喻的怒火開始燃燒,似乎要將一切都化為灰燼。
煩死了。
玄夜繼續狂奔。雨滴急急地打在頭頂的枝葉上,錯落有致,仿佛晶瑩的水晶珠子滾落在玉盤中清脆。可他的速度卻越來越快,幾乎成了一團虛影,只能看見模糊不清的黑色在林間一掠而過。
他恨雨天。不是討厭,是憎恨。極度憎恨。他也說不清為什么,只是每每聽到雨聲,就仿佛聽到了兒時母親那斷斷續續的啜泣以及妹妹永無止境的啼哭,勾起許多不堪回首的記憶。
真煩。哭能解決什么問題?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半是嘲諷半是厭惡的笑。吵死了。有本事就靠實力去解決問題啊!哭算什么本事?只有弱者才會哭,眼淚是懦弱與失敗的表現!
他從來不哭。即便是處在最黑暗的時期,他也硬是憋著滿眶的淚水,強行將心底翻涌的情緒鎖住,然后調整呼吸,再一次以強者的姿態面對這個世界。
生活給予他痛苦,卻也同樣教會他如何忍耐痛苦。
玄夜在暴雨中穿梭,飛舞的斗篷宛如巨大的黑色鐮刀,毫不留情地劈開一層又一層雨的屏障,帶著神鬼莫擋的氣勢,沖破萬軍直逼前方。
晶瑩剔透的雨珠上,忽然映出一座黑色的宮殿。
朦朦朧朧帶著幾分不真切,那座宮殿就這樣屹立在暴雨中,紋絲不動,似乎有什么莫名的強大氣場,震碎了那垂落的雨簾。
這樣荒僻的地方,卻能見到這般富麗堂皇的宮殿,不得不說著實有點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