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晚以后,他便天天開著車帶著她在城市里兜風,從南邊的鐘樓到北邊的日不落街道,從東邊的月湖到西邊的燕柳堂,天憶市里幾乎所有景點他們都去了一遍。有時候換她來開車,路易戴著墨鏡坐在后座,兩人就在街上毫無目的地四處瞎逛,春風拂面,吹得二人皆是心神蕩漾。
那是路易第一次談女朋友,然而他卻忘記了她的名字,只記得她來自日諾朗洲,卻自幼生活在特拉格洛帝國,與本土人并無兩樣。她有著一頭鮮艷的亮紅色長發,非常顯眼——與那輛法拉利的顏色異常相似,仿佛那車就是專門為她打造的——五官挺立,有著令人為之傾倒的異域風情。他依稀記得她來自日諾朗洲的某個普通家族,名字里有個“娜”字。
但是啊,再后來,兩人就分手了。好像是她先提出來的,路易記不太清了。那天他們正開著紅色的法拉利,繞著月湖無所事事地轉圈。她開著車,嚼著口香糖,忽然對他說,我們分手吧。
路易半躺在后座,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問為什么。她也不回頭看他,就是笑笑,說不為什么,我很喜歡你,但我們必須分手了。路易就“哦”了一聲,也不去追問,很平靜地答應了。
后來天黑了,他送她回家。兩人像平常一樣道了別,輕輕吻了一下,然后她就轉身走進了那棟屋子。那天晚上路易一個人開著車在城市里行駛,拒絕接聽管家打來的電話,把這幾個月來兩人去過的所有地方又再去了一遍。月亮從東邊慢慢移到西邊,最后在曙光之下消失不見。路易在凌晨終于返回了家中,把車鎖在車庫里,然后面無表情地開門上樓回房。
他也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么不挽留她,不追問她原因。大概……大概只是單純地不想吧?他自己也說不清,就是覺得答案他其實并不想知道,于是他保持了貴公子的風范,很理智也很平靜地與她告了別。
后來他也談過不少女朋友,但沒有一次能像那個在酒吧里碰到的小姐姐那樣在他心里留下痕跡。
短短幾分鐘,路易的思緒已不知飄到了何方。
“好了。”葉長安溫潤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他捧著江鶴顏的福紙,將它掛在樹枝上,上面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八個字墨意盎然。
“你到底喜歡上了誰啊?”路易再一次不懷好意地問道,恢復了原先的談話。
江鶴顏只是梗著脖子拒絕回答。
三人站在祈鈴木下,抬頭仰望。滿樹的翠色映得藍天更加干凈,徐徐清風中清脆的風鈴聲不絕于耳,響徹天際。那三條紅色的福條便在滿樹晃動的祈鈴果中飄蕩,是謂“萬綠叢中一點紅”,直指云霄,載著三人的祝愿飛向遠方。
路易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微笑。他忽然伸手抓住一根樹枝,飛快地摘了一顆果子下來丟進嘴里,齒尖刺破冰涼晶脆的果皮,三兩口將香甜的果肉咽下肚去。
然后他轉身,拋下另外兩人,大步走進那明媚刺目的陽光之中,逐漸被其所吞沒,背影卻依舊挺拔傲然。
2020.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