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這一夜,冬風小樓,白月如粼粼銀鉤。
玲瓏平躺在軟綿綿的床榻上,望著懸掛于頭頂的楚葛湘紗出神。
她平復急促的喘息,好半晌才冷靜下來。
玲瓏受過本營的苦訓,寒冬臘月也要入山川水瀑間修行。再冷也不能動,再苦也不能抱怨。
這是殺手的品格。
她要學會無懼寒暑,讓體感遲鈍。這樣才會不怕真刀真槍的切磋,不怕刀光劍影,信奉血色浪漫。
也可以說,她喪失了女子那與生俱來的敏銳與情緒,變成了不怕死的行尸走肉。
而這具本該千瘡百孔的肉尸,如今竟然也有細膩的情感了。
玲瓏將手按上胸口,她能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源源不斷的暖意。
她一想到白夢來送來的那一幅畫,心潮便澎湃,好似有什么她無法掌控之物,沿著她的心慢慢生長,起初是一點點蔓延,隨后竟也綿綿地裹住了她整顆心臟,令她連氣兒都無法喘通透。
白夢來是有什么妖術嗎?竟然能讓她無所適從至此地步。
玲瓏心煩意亂,正欲翻身起來。
豈料,她剛一起身,腹部忽然一陣抽痛,一股暖流從腿間涌出。
糟了,是來葵水了。她的月事帶還在衣櫥里放著,忘記準備了呢。
玲瓏不比男子,雖說幼年修行讓她的武藝高于組織里其他殺手,奈何練武過度,也讓她落下了宮寒的病根。
每逢月事,玲瓏的腹部便如同被人拳打腳踢了一頓,疼得起不來身子。
她頰邊虛汗淋漓,眼見著那殷紅血液染濕了褲腿,又落到床榻上,留下點點紅梅。
待明日……讓白夢來見到了,她該怎么辦呢?玲瓏羞得幾欲昏厥,不敢想明日有何顏面同柳川以及白夢來閑侃。
她掙扎著起身,正欲下地翻找月事帶。就在這時,她手里一個翻騰,居然將桌上的羊角燈打翻了。
燈罩子碎裂,燃油流了一地,頃刻間燃起火光。
完了!
玲瓏呆若木雞,她怎知道,居然因為一時不察,讓金膳齋走了火。
白夢來……肯定很生氣吧!
昏暗的宅邸,一點亮光都很醒目,遑論那隨風飄來的燃木焦味了。
柳川分辨出是玲瓏的屋子走了水,他喊醒白夢來,兩人急匆匆上前去滅火。
考慮到白夢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由他來提水滅火太不可靠,于是柳川負責熄火,而白夢來則去尋玲瓏。
他們趕來得及時,火勢還不算完全失控。幾桶水下來,原本熊熊燃燒的火苗就被熄滅了不少。
白夢來隔著煙霧繚繞的寢房喊:“玲瓏?你在里面嗎?”
玲瓏渾身疼痛,此時又嗆入了毒煙,氣若游絲地答:“白老板,我……我在。”
白夢來眼尖,一下子就瞧見了她的所在。
他顧不上許多,此刻救人要緊,于是咬緊牙關沖入火海,將玲瓏抱出了寢房。
柳川見玲瓏奄奄一息的模樣,鄭重其事地道:“主子,你帶玲瓏回房去查看她傷勢,這點火,交由我來善后。”
白夢來看著玲瓏慘白的臉色,知曉柳川能處理好火事,當即將玲瓏帶回了房內。
白夢來拿帕子擦拭玲瓏臉上的焦灰塵屑,人鎮定下來以后,這才驚奇發現,玲瓏的下身竟被血染了一大半。
他拍了拍玲瓏的臉,頭一回手足無措,輕聲問:“玲瓏,你哪里受傷了?怎么流了這么多血?”
難不成是房梁斷裂,砸到了玲瓏?
白夢來這廂胡思亂想,那廂悠悠然醒轉的玲瓏聞言,竟羞恥到語帶哭腔。她捂住眉眼,難堪地道:“我……我是來葵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