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幾十年之后,接下來發生的這一幕,深深地印在張無塵的腦海里面。
只見青衣女子雖然面色蒼白,但眼神卻堅毅,甚至比許多前線的戰士還要堅毅,可她看向張無塵的眼神又是柔情的,其中有著曾經一起暢想過的未來。
從未遇見想要一起度過一生的人,不是世界上最遺憾的事情,而是遇見了,卻無法相守。
熾熱的血液,從她白皙的脖頸中噴出,就連胡復都沒有想到,手上一熱,而士兵的利箭也趁著他晃神的空隙,釘在了他的腦袋上。
張無塵第一時間便跑了上去,一把推開了死不瞑目的胡復,將海菡擁進了懷里。
向來風清朗月得如同一個玉做的人兒的張無塵,此時卻用手緊緊地捂著海菡脖頸上的傷口,熾熱的血液仿佛能燙傷他的手。
割破了喉嚨,海菡已經不能說什么了,她只是緩緩地沖著張無塵笑,用她漸漸蒼白下來的嘴唇,沖著他說了幾個無聲的字。
以一己之身,換萬民河清海晏。
說完,便笑容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句話,是海菡第一次見到張無塵的文章,僅憑最后一句話,她便愛上了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
若有一天,臣愿以一己之身,換萬民河清海晏。
這是他的夙愿,也是她的夙愿。
靜謐的深墻里,不多時,傳出了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初秋已至,荷塘中的荷花花瓣枯黃,最后一葉花瓣在風里搖曳了兩下,終于落入了泥塘中。
在這荷塘邊兒上,隱隱地還能看到有伊人的身影。
而六十年后,歷經三朝位極宰相的張無塵,六十年間,也從未離開過這間院子,這片荷塘。
在他的精心維護下,這間院子,這片荷塘,在整整六十年期間,一模一樣。
菡者,荷花也。
即使殘荷凋零,也余下清骨獨立于污泥中,寧折不彎。
夫人,以你之身換來的太平盛世,為夫幫你見證了足足六十年,終于能去見你了......
身形已經佝僂的老者,仿佛看見了一身青衣的妻子,站在他的對面,緩緩地沖著他伸出了手。
張無塵滿足地伸手與她交握,仿佛這六十年只是眨眼一瞬,兩人從未分開過。
三朝宰相,在一個荷花盛開的盛夏夜里,嘴角帶著一抹笑,溘然長逝。
宰相無子,萬民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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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錦最后一場戲拍攝完,滿脖子血地從地上爬起來,周導演送來殺青的花束,華錦接過了,能隱隱地聽到周圍有女同事的輕輕的啜泣聲。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卻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愛。
在這部戲里面,海菡這個角色雖然只出現了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她死后,海清成熟起來,肩負起了海家,張無塵更是為天子出謀劃策,大敗燕國,興國統一天下。
之后全心輔佐三任帝王,青史留名。
但華錦私心認為,這是整部劇里面,最精彩的女性角色。
在那樣的時代里面,一個女子因為才華受到了異樣的眼光,幸好遇見了一位懂她的丈夫。
海菡死于她的才華,因為一曲送君舞,被胡復注意到,可若是沒了才華,海菡還是海菡嗎,與其他那些女子又有什么區別呢?
“不錯,最近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