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一般堅固的現實面前,黃遠岱也無能為力。
趙寧想了想“不能像之前燕平百姓反抗權貴那樣,讓百姓群起代替地主官吏”
黃遠岱跟周鞅相視一眼,前者嘆息著道
“殿下,燕平百萬生民,在之前有我們的人暗中組織的情況下,最終站起來反抗的都只有十萬人,這說明什么
“絕大多數百姓根本不能成為我們的憑仗。
“就那十萬百姓中,還有許多書生士子,他們這些讀圣賢書的人,有知識有見聞有堅守有理想,是百姓之中的精英脊梁,可他們為官之后,也是要進步的。”
所謂進步,當然是指升官發財。
這不是說書生士子只想升官發財,而是實現理想大治天下,跟升官發財是聯系在一起的,不可能有太多人愿意為了天下大治大富,而自己獨居陋室粗茶淡飯。
趙寧再度沉入沉默。
他感到一陣無力。
甚至有些悲涼。
難道他追求的東西當真只是一個幻夢,無法從根本上實現難道讓天下人人有公平人人有尊嚴的想法真是太過想當然了
難道這天下不可能沒有剝削壓迫
難道天下大治只能是一時吏治清明,官民一時相安無事
難道維護公平正義的律法,注定了不可能真的一直被遵守
趙寧心懷不忿,卻找不到解決眼下難題的法門,他只能散了跟周鞅黃遠岱等人的議事,獨自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書桌前苦苦思冥想。
從茹毛飲血的部落時代,到夏禹建立大夏王朝,再到商君變法秦皇一統天下,一直想到今時今日,他想在歷史的迷霧中找到一條出路。
這一坐,便是日頭西沉。
這一坐,便是繁星滿天。
這一坐,便是旭日東升。
這一坐,日出又日落,月出又月隱。
這一坐,便是七日七夜。
當初趙玉潔從王極境跌為普通人,自困苦的泥塵中再度站起,于七葉樹下悟道,合起來也不過用了這么多時間。
燕平城宣德門。
城門處車馬熙熙人來人往,灰撲撲的塵埃從來沒有停止起落,夏日灼熱的陽光讓空氣似乎在扭曲燃燒,大汗淋漓的行人不知凡幾。
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在茶攤中坐下,拉一拉被汗水浸透的衣衫,把袖子當扇子用在臉前扇個不停,面紅耳赤地大聲招呼伙計快上涼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