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們來說,瞞報自家實際田產是常規行為,有的賄賂官府勾結官吏,彼此利益盤根錯節,有的勢力太大,連地方官府都不敢多管。
這就更不必說,之前的皇朝對世家官員鄉紳家的稅收還有大量減免政令。
要不是新法新制動了他們的命根子,他們怎么會群起反抗,在各地掀起各種混亂,以至于像唐興縣的那些大戶一樣,連放火燒城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若非新法新制注定會引發天下地主大戶們的反抗,趙氏何必現在就要做這件事,而不是早早用兵四方一統天下后再來施為
“殿下,張京開始打徐州了”
趙寧跟周鞅說話的間隙,手里拿著一份情報的黃遠岱走了進來。
聽到這個消息,趙寧不覺得意外,不過眼神卻不由得沉了兩分。
去年,張京滅了河陽節度使,今春攻下了洛陽防御使的地盤,現在竟然又開始向武寧節度使的徐州用兵
“要是讓張京攻下武寧節度使的徐州,那整個中原都成了他的,黃河以南潼關以東淮泗以北的大地,就只有東北面還沒被他吞下了。”周鞅面容肅殺。
中原東北面有三鎮,分別是鄆州的耿安國,兗州防御使,以及青州的王師厚。
這三鎮互相之間有矛盾,難以團結起來共同對抗張京,若是張京當真得了徐州,以對方如今的勢力,那么距離他獨占中原齊魯大地也就為時不遠。
這種情況一旦出現,天下在趙氏魏氏楊氏之外,就出現了第四家大勢力。
雖說在大晉開朝立國后,因為知道新法新制不能為世家寒門所容,也會被各方節度使抵制,趙寧并沒有將中原齊魯納入朝廷直屬范疇。
但他也沒想過,中原會這么快殺出一個草頭王來。
在趙寧原來的構想中,河北河東完成革新戰爭后,下一步就是向中原擴大革新戰果。
無論如何,中原各鎮節度使明面上仍是大晉之臣,在大晉王師南下的時候,以大義之名強軍之勢,用較小的戰爭代價快速進占各鎮,在趙寧看來并不難實現。
若能如此,趙氏就能在跟魏氏楊氏的中原之爭中搶占先機。
如今張京異軍突起,趙寧原先的這個構想就有再也無法實現的可能。
“去年之前,張京對朝廷一向恭敬,但從去年春天開始,張京便一反常態,對朝廷之令置若罔聞不說,還敢大肆攻訐新法新政,委實喪心病狂。”
周鞅現在對張京很是沒有好感。
剛坐下的黃遠岱輕嗤一聲“還不是因為中原出現了那個金光教要不是有金光教相助,他何以能那么快收服各鎮人心,還敢公然跟朝廷為敵”
提到金光教這個存在,趙寧神容鄭重。
去年,張京進軍河陽之前,河陽內部發生了一些怪事。
河陽節度使本身不是什么好官,平日里沒少挖空心思搜刮民間財富,藩鎮軍本身就多驕兵悍將,在地方上行事很是跋扈,上行下效,不僅插手各種有利可圖的民間產業,還經常當眾打砸商鋪毆打百姓搶奪田地乃至強搶民女。
原本,這種事只要在一個限度內,平民百姓勉強能夠忍受,就不會有太大問題,畢竟道理比不過刀子,誰敢跟藩鎮軍過不去也不會有人為他們做主。
但去年年中,河陽忽然有大量金光教信徒冒頭,他們在各城各地勸人向善,總說什么行善積德,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來世能進入神國云云。
這些話,他們不是對平民百姓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