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孝寬的言行,讓孫康、蔣飛燕、方針等人心里都感到了一陣不適準確地說是惡心。
大家跟魏氏原本都是世家,且有的家勢比魏氏要高,譬如說孫氏,如今大家因為利益而聯合,雖說的確是投奔了魏氏,坐視了君臣之實,但怎能低頭媚上
再說,要不是有他們這些世家加入,魏氏憑什么跟趙氏相爭,恐怕連獲得寒門支持的楊氏都比不過。
其三,大家之所以來投魏氏,為的就是世家地位不被減弱,要是投了魏氏需要時時對魏崇山諂媚,言行跟狗腿子一般,那他們圖個什么
這葛氏眼下雖然壯大了,到底底蘊不足,實力也不夠,這就導致自信缺乏,傲骨沒有培養起來,完全沒有世家該有的樣子,也不懂得世家的本質。
世家對君主恭敬歸恭敬,卻沒道理諂媚對方,說到底,大家是共天下,又不是給對方做奴才
如此諂媚君主,把對方不斷捧高,把自己一直貶低,讓對方偉岸得猶如神明,使自己腰彎得猶如螻蟻,跟那些寒門官員有何區別
那晉朝趙氏,現在都不興把臣子當作奴才了,甚至都把平民百姓的地位拔高起來,打算跟平民百姓共天下。
你這秦國魏氏,走得是世家路線,求得是世家支持,臨了卻要堂堂世家貴族,跟寒門官員一樣低眉順眼做奴才,尊嚴比晉朝的平民百姓還低
孫康、蔣飛燕、方枕等世家大人物,絕不能接受這種局面。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在魏崇山并沒有真要世家貴族做奴才的意思,只是希望對方對自己更加恭敬、更加尊重至少暫時是這樣,所以沒有多看孫康、蔣飛燕等人,很快便順著葛孝寬的話道
“葛公之言,老成謀國,殊為可貴,堪為群臣楷模。”
說到這,他有意頓了頓,以便讓世家官員們領會“楷模”二字的真正含義,然后接著道
“出函谷關、占洛陽城是近處目標,摸清趙氏行動、了解對方奪取中原的謀劃,乃至跟耿安國接觸,是長遠規劃,二者不可或缺,但得有重點。
“若無重點,均衡用力,事成固然皆大歡喜,失敗則會兩手皆空。凡事未慮勝先慮敗,故而行動不可不謹慎,不可不分清主次。
“當下而言,出函谷關、占洛陽城為主要,進入中原追索趙氏修行者為次要;待到前一件事有了把握,大軍開始出動,則將重心轉向中原腹地。
“諸公以此為準繩,拿出一個具體方案來,明日再來商議。”
孫康、蔣飛燕、方枕、葛孝寬等滿殿大臣,無不拱手應諾,順便禮節性贊美一句王上英明。
做出了決斷,體現了智力上的優勢,得到了眾人俯首與聽令,享受了人主的權力與快意,魏崇山心曠神怡,揮揮手,示意群臣退下。
秦國新立,國君的新鮮感還沒過去,魏崇山有這種感覺可謂人之常情。
待殿中沒了旁人,魏崇山看向被自己特意留下的魏無羨,輕慢地撫著胡須,露出若有若無的笑意,一副世外高人洞察萬事的模樣,淡然而不失慈祥地道
“吾之麒麟兒向來睿智過人,凡事必有真知灼見,今日面對軍國大事、社稷前程,可謂生死攸關之境,為何一直不言不語”
剛剛眾人討論熱切,各有心思多出謀劃,魏無羨始終在自顧自沉思,莫說沒有看那些人一眼,連他們的話都不曾正經去聽。
很顯然,魏無羨的考量與眾人皆是不同從一開始就不同。
聽到魏崇山的話,魏無羨從思索中回過神,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說起另外一件事
“原齊朝世家們與本地大族們,每逢議事多有不同之論,孫氏與蔣氏、將門與門第,有些時候更是因為想要反對對方,這才說出與對方意見向左的話來。
“廟堂論策以齊心協力為要,無謂的爭論能少則少,否則必生事端,短期而言會讓議事變得冗長,長遠觀之甚至會增加內耗,這不是應該有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