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唐家眾人還不知道,他們在這個亂世,在節度使的逼迫下,站在自家利益角度上做出的合理選擇,其實是多么荒誕可笑。
作為常懷遠的心腹之一,出身寒微的徐州別駕張名振,從節度使府邸回到自家宅院后,立馬忍不住喜形于色。
他很高興。
他之前受過本地大族官員很多氣,譬如說長史唐玨,就扶持自己的親戚唐風在徐州興風作浪,差些滅了長興商號,斷了他一大財路。
當然,他跟唐玨等大族官員的矛盾,遠不止這些市井利益,更重要的是官場權力,平日里有職權之爭,現在則都盯著刺史之位。
張名振鮮少有得勝的時候,總是被對方壓著,自己的差事辦起來,對方總是處處給自己掣肘,那刺史之位更是希望渺茫。
而今,常懷遠終于要對武寧大族動手了
但讓張名振高興的卻不是這個。
回到府宅,張名振第一件事,就是讓自己的心腹去城中某處聯系一個人。
沒多久,對方來到張府。
“這次的事情干系重大,我要見的是你們在徐州的大統領,僅是你來恐怕沒有用。”
張名振看到來人,頗有些失望不滿,他派人去聯系對方時已經說得很清楚,此事關系徐州歸屬。
來人是個青年文士模樣的人,聞言笑道“張大人又不是不知,大統領負責整個徐州,而且主要經營北面,平日里都會各處奔走,如今并不在徐州城內。
“有什么事,張大人只管對我說即可。”
張名振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里的破綻,皺了皺眉“不在城內,難道在城外”
青年文士沒有隱瞞“確實如此。所以張大人對我說的話,大統領很快也能知曉。”
張名振疑惑了“既然大統領已經到了城外,為何不入城節度使是封鎖了城門,但那主要是針對難民,以大統領的身份,只要肯給銀子,必然能夠進得城來。
“有什么事,比徐州歸屬更重要”
青年文士嘆了口氣“我也不瞞張大人,大統領現在不是不想進城,而是暫時脫不開身,無法進城。
“張大人剛剛這話沒錯,大統領如今在做的事,正是也關系著徐州歸屬。”
城外有什么事什么人,還能關系徐州歸屬這樣的大問題張名振有些不解,但知道對方不會在這種問題上騙他,沉吟片刻,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把事情跟你說了。
“今日在節度使府邸議事時,常懷遠已經有了要對徐州大族動手的意思前日他就跟我們隱晦透露過這層意思。
“一旦常懷遠對徐州大族動手,后者必然不會坐以待斃,我們只要稍加運作,就能讓徐州亂上一陣。
“而這,正是眼下吳國大軍進占徐州的最好時機”
聞聽此言,青年文士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喜上眉梢,張開嘴又閉上,來回踱步半響,迅速理清思路,撫掌道
“好,好極了常懷遠若是對付徐州大族,除了要調集大軍之外,軍中強者必然多半到場,這就會讓別的地方防備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