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瑜哈哈大笑“好我敬你是條抗擊北胡,保家衛國的漢子,這輪算你贏”
說罷,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放下酒碗,他晃了晃腦袋,瞪著縣丞
“城外難民聚集,前幾日我不過是略微帶了些糧食出去施粥,家里的后院卻被人放了火
“那些狗屎一樣的達官顯貴,自己不去賑濟災民,就看不得別人做好事,還說我這是打節度使的臉,陰謀培養自己的民望,蓄謀不軌
“昨天夜里,竟然有刺客上門,要不是我警覺,此刻腦袋都搬了家”
縣丞怔了怔,這事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對方做過別駕,任期間施行過不少有利于百姓的政令,觸動過許多達官顯貴的利益,僅是為百姓做主法辦徐州大族子弟的案子,就主持過不下十件。
故而,黃瑜本身就在百姓中很有聲望,聽說還有百姓自發為其立生祠,這樣的人被節度使忌恨,被權貴們敵視實屬情理之中。
縣丞當下豎起大拇指
“做官做到被百姓立生祠,卻讓頂頭上司欲除之而后快,被地方權貴派人暗殺的地步,我不如你,這一碗我喝了”
說著,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酒,一仰脖子喝得一滴都不剩。
這回輪到縣丞先開口,他一邊跟黃瑜劃拳一邊咬牙切齒
“國戰時期,民間都以投軍報國為榮,誰家里要是沒個上陣殺敵的好漢,在人前都不好意思大聲說話。
“可如今呢這都不到十年時間,民間風氣大改,人人都以家財多少來區分英雄與庸人
“有錢的縱然卑鄙無恥作惡多端,只要沒被官府捉拿,那就是萬人敬仰,沒錢的哪怕品德高尚,旁人也不屑一顧,認為是沒能力的窩囊廢
“我做了這么多年縣丞,家里人依然不能天天吃肉,我內人說我不識時務不通變化,不僅榆木腦袋而且不知道為家人著想,這幾年日日跟我吵架,眼下正在跟我鬧和離
“就連我那十來歲的兒子,竟然也看不起我,覺得我不斂財就是不會做人,就是沒有讓家人活得更好的擔當
“你說說,我一個百戰余生的猛士,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場”
黃瑜沉默半響,對方的家事他不好多說,末了喟然長嘆
“世道風氣變了,人心壞了,世道面貌也改了,現如今是小人功成名就,而好人備受艱難。
“我還是別駕那會兒,親戚朋友無不把我當神仙一樣供著,逢年過節門庭若市,都恨不得給我擦鞋。
“而如今呢知道我不容于節度使,還成了個沒實權的閑官,對我沒有好臉色也就罷了,還背后數落我看我的笑話,真是”
說到惆悵處,黃瑜搖頭失語。
不料縣丞卻哈哈大笑起來“黃兄,你出錯了,當罰酒三碗”
原來黃瑜心神失守,沒注意到手上動作,行酒令出了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