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心提醒常懷遠,也確實提醒了常懷遠,因為后者臉上的陰晴變幻,在頃刻間凝成了一種顏色。
憤怒。
極致的憤怒。
憤怒的常懷遠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掄圓了胳膊呼出一巴掌,啪的一聲將手下給扇飛出去手下在空中轉了幾圈跌出大門,重重摔在院中,半張臉都給抽得稀爛。
“混賬東西,這么重要的事,為何不早些來報”
常懷遠大步出門,來到院中,提起腳,對著懵懂無知的手下一頓亂踩。
可憐這位御氣境的手下,身子骨堪稱弱不禁風,哪里經受得住常懷遠摧殘,慘叫了兩聲,便成了一堆死肉。
常懷遠如此憤怒是有原因的。
三萬難民餓死了也就餓死了,起來鬧事被藩鎮軍殺了也就殺了,唯獨不能被人盡數救下一旦被救下,那就是驚天大事
更何況,這些難民在被救的時候,城外居民區還有成百上千的百姓自發相助,二者竟然在勞作中相處融洽,儼然已成手足親朋。
除了外敵,在藩鎮內部,還有多少事能比這更讓常懷遠驚懼
對他這個徐州統治者而言,徐州的百姓可以被殺,可以被餓死,乃至有一些逃到外鎮去都能一定程度接受,怎么樣都行。
但唯獨不能聯合起來
平民百姓一旦聯合起來,天都能給掀了,何況是舊有統治秩序
現在可好,三萬難民不僅被收攏在一起,自己團結了自己,還跟城外居民區的百姓聯合起來了,這件充滿仁義熱血的事,必然引發廣泛影響,讓更多徐州百姓乃至整個武寧得平民,因之受到震撼感召。
事情最惡劣也是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救助難民團結難民,給難民施以仁義的,不是他這個徐州統治者。
他常懷遠又不傻,哪能不知道此事有人幕后主使,有勢力在暗中組織
徐州的地主大戶富人權貴是什么德行,他這個節度使豈能不知天下絕大多數地主大戶富人權貴是什么顏色,他這個國家權力架構的上層大人物,焉能不明白
那些帶著糧食物資大夫醫藥出城去救助難民的,絕不會是什么正經徐州權貴
也就是說,對方壓根兒跟他沒關系,跟他絕不是一個陣營的。
被外部勢力乃至是敵對勢力,在自家地盤上,有組織有預謀的救助了自己的百姓,給自家百姓主持了公道,團結了自家百姓,獲得了自家百姓的擁戴
對一個統治者而言,還有比這更恐怖的事嗎
常懷遠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這個時候莫說把手下踩成肉泥,他連生吃對方的心思都有。
如果說武寧的財政困難,還只是讓常懷遠站到了懸崖邊上,那么此時他一只腳已經懸在懸崖外,一著不慎即可能跌落深淵,萬劫不復。
怎么辦
接下
來該怎么辦
馬上出動藩鎮軍,屠了城外那三萬難民,將危險扼殺于襁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