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很想去一趟河北。”站在趙寧身邊的楊佳妮,看著一支支隊伍從面前經過,略顯突兀地說了這么一句話。
趙寧呵呵一笑“想去便去,我總不會攔你。”
楊佳妮轉頭瞅了趙寧一眼“你就如此確定,我去了河北不會鬧事。”
“當然。”
“你倒是對我挺有信心。”
“我是對大晉的事業很有信心。”
楊佳妮沉默下來。
她想去河北,是打算去看一看彼處的世道風貌。
趙寧眼下在徐州做的事,一方面讓她感受到了濃烈的危機。
一夜之間,趙寧就能凝聚這么多平民百姓的力量,讓對方甘愿化身為戰士,為了大晉皇朝的目標而戰,那么可以想象,一旦時間稍微長些,很多地方的百姓都會成為大晉戰士,他們可以爆發出來的力量堪稱無與倫比。
此時此刻,面對趙寧高超的行事方法鐵一般的事實,楊佳妮幾乎已經確認,她之前反駁趙寧的那些話,太過想當然了。
另一方面,楊佳妮并不反感平民百姓,為了掀翻壓迫剝削奮軀而戰,恰恰相反,因為有起碼的善惡觀與是非觀,她頗為認同這種行為。
哪個正經人,愿意看到達官顯貴相互勾結,肆意欺壓平民魚肉百姓呢哪個正經人不想看到世間多一些善良美好
“也不是所有的達官顯貴,都是罪行累累之輩,鄉紳教化鄉里,地主保障地方耕種與糧食,很多人都有些造福桑梓的功勞。
“那些中小地主,其實有很多都是勤勤懇懇之輩。
“他們的家產是世代辛勞累積的,農忙時自己參與勞作,與自家佃戶相處得頗為融洽,雙方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反而相互依存。”
楊佳妮忽然開口,眼神認真。
趙寧并沒有接話,一笑置之。
彼此之間沒有繼續交流。
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
趙寧從沒有認為所有地主大戶都該死,相反,大晉朝廷善待造福桑梓之人,也不會去戕害不曾魚肉鄉里的大戶。
現在大晉的官員,都是傳統士子出身。
但天下不該有地主,也不該有佃戶,這是趙氏認為最大的道理。按照干將的話說,生產資料得掌握在百姓手里,勞動成果得用之于民。
強者不能剝削弱者,哪怕弱者認為那不是剝削;國家更不能剝削國人,哪怕國人心甘情愿。
這跟“人是自由的,但沒有賣身為奴,放棄自己作為人的權利的自由”,是一個道理。
趙寧之所以沒有反駁楊佳妮,是因為不必反駁。若是楊佳妮連這點認知都不能保持,她也就沒法繼續為吳國而戰。因為那是不義之戰。
人不能認為自己是錯的,在做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