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出擊雖然是發生在主帥認為勝券在握,要用全力一舉沖潰敵方大陣時,但也不可能是所有將士一窩蜂涌上去械斗。
錢小成跟在錢仲后面,與自家大營一起向前移動,初時大營戰陣前進并不快,將士們都是走動向前。
身在鐵甲人海中,除了由一個個自家同袍組成的齊整戰陣,錢小成當然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豎起耳朵,在隆隆如雷的腳步聲與洶洶浪濤般的鐵甲環佩之音中,勉力辨別前方兩軍交戰的情況。
這種努力基本是徒勞的,尤其是在他距離戰線較遠時。
錢小成沒有著急,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急什么,今日既然是全軍出擊的決戰,那就必然有他拼命的時候。
時至今日,他已不是剛到費縣的雛鳥,對廝殺的渴望不再那般熱切,戰斗可以讓他殺敵建功,也可能讓他喪命,能夠以平常心相待。
隨著大營戰陣前行,錢小成耳中的前方交戰動靜越來越大,漸漸壓過了腳步聲,他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臨近戰場了。
“全營準備沖陣”忽然間,錢小成聽到了都指揮使飽含修為之力的喝令。
沖陣錢小成心神一凜。這十幾日來的戰斗,都是侍衛親軍在沖陣,一直扮演著進攻方的角色,縱然戰事不利,也沒有放棄這種身份。
在整個戰場大局上,兵力優勢的吳軍一直保持著主動權。在沒有大的失利之前,吳軍不會甘愿把主動權拱手讓人。
而現在,攻守易行。
“躬身彎腰舉盾,準備跑步前沖”錢仲的呼喝聲在錢小成耳畔炸響。
隊中有盾的人不多,長矛手肯定是沒有盾的,連圓盾都沒有,所以他們只能彎腰躬身把頭埋低,避免被即將到來的箭雨擊中要害。
倏忽間,都指揮使的大喝聲再度響起“沖陣”
人群中的錢小成雖然看不到前方的具體情況,但聽到這聲軍令后,已是做好了全速奔進的準備,不過他并沒有貿然提速,因為面前的同袍尚未把速度加上來。
錢小成緊盯著前方,眼看著前面的同袍一層又一層由快步疾行變成緩速奔跑,直至撒開腳丫子狂奔,眼看著半空中有烏云落下,暴雨般砸進前方同袍戰陣中。
叮叮當當的聲音次第響起連綿不絕,很多人都被箭雨籠罩,身形為之一頓,前奔速度放緩,但眨眼間又再度提速,對斜斜插在、掛在甲胄上的箭矢不聞不問有的箭矢在將士跑動中自己掉落了。
但也有人被射中要害,一個又一個噗通噗通接連摔倒,其后的甲士敏捷跳過他們的身體,盡量避免踩到他們傷到他們。
倒地的人基本沒有立即爬起來的。
錢小成的呼吸漸漸急促。
烏云在前方升起,化作暴雨落下,接連不斷地制造著傷亡,劃出了一片危險、死亡地帶,而自己正在往那片危險、死亡地帶前進
“沖陣”
錢小成聽到了錢仲的聲音,眼看著對方提速,自己咬著牙跟著邁開步伐,加快雙腿交替向前的速度。
他沒有再看半空的箭雨。
依照錢仲之前的吩咐,他躬身彎腰,舉著圓盾埋頭前沖,目光則一直盯著錢仲的小腿,力求自己既不沖得過快撞到對方,也不行動過慢被對方拉開距離,影響身后的同袍。
錢小成看到了那條由系著紅布條的利箭,插在地上標記出的生死線,到了現在,箭矢幾乎都被前面的同袍踩倒,凌亂的散在地上,有的都已折斷。
錢小成瞳孔微縮。
他知道越過這條線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