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失去方向,便不會那么痛苦迷惘。
這一瞬間,楊佳妮忽然不知自己是該喜還是該悲。
或許是她自己想得太多,或許大軍戰敗的時候并不適合思慮萬千,或許人就該活得簡單愚蠢一些,或許人生不需要去在意那些太過深奧的問題,更不必去追尋那些飽含艱苦的答案。
“走吧。”
楊佳妮最后望了一眼負手漂浮在原地,并沒有率領眾王極境高手大舉殺將過來的趙寧,目光混亂迷離聲音飄忽不定,“往沂州方向撤退。”
說是撤退,其實是逃亡,大軍敗退之際,主帥本該安排部曲斷后,為主力爭取更多時間創造更多生機,可現在全軍崩潰,斷后之事根本無法進行。
但即便是逃亡也需要一個方向,有方向總比沒方向好。
沒有方向,只會被反抗軍追殺得滿地亂竄,最終被逐一殲滅,有一個方向在,至少在擺脫反抗軍第一波追殺后,能夠盡可能多聚攏一些殘兵敗將。
楊佳妮縱身而起,陳雪隴咬了咬牙,跟剛剛退回的吳俊、吳廷弼等人一起,跟在楊佳妮后面作護衛狀。
飛遁出去一段距離,韓守約見沒有高手來追,恐懼稍稍淡了些,能夠思考一些問題,便向楊佳妮進言道
“大將軍,大軍撤退之時最忌混亂無序,請大將軍讓陳將軍、吳將軍留下,組織將士后撤,為將士們指引方向。”
楊佳妮眼神木然地點了點頭。
陳雪隴本就慚愧不已,聞言沒有二話,立即停下了身形,吳俊則驚魂未定,雙目充滿仇恨地剜了韓守約一眼。這個時候讓他們留下,不說能不能稍微組織一下敗軍,但一定會讓他們身陷險境。
就在吳俊問候韓守約祖宗的時候,楊佳妮忽然止住了身法,面無表情地道“我留下,你們先走。”
大陣瓦解之際大軍潰敗奔逃的速度,可比大陣齊整之時進擊沖陣的速度快了許多,不到半個時辰,費縣以西已經看不到什么吳軍。
忙于追殺吳軍收割首級軍功的反抗軍,都懶得分心占領一座小小的縣城,后來還是無力追擊那些部曲,承擔了接受縣城的任務。
趙寧來到費縣城樓,站在了楊佳妮之前站立的位置。與楊佳妮一直面西而立不同的是,他現在是縱目向東眺望。
逃散的吳軍與追殺的反抗軍漫山遍野,前者不知“降者不殺”是反抗軍鐵一般的軍規,都生怕跑得慢了被割下頭顱,饒是反抗軍高喊勸降,依然不敢停下來。
隔著不斷向沂州城方向蔓延的人潮,趙寧看到楊佳妮站在半空不肯離去,而陳雪隴、吳俊等將領則不斷從吳軍將士人群頭頂飛過,為他們指引方向。
陳雪隴、吳俊等人不敢做更多事,因為趙寧在發現他們停下來后,已經讓扈紅練帶著高手們飛殺過去,不會給他們重新組織隊伍的機會。
追殺從正午持續到太陽落山,又從日暮持續到深夜。
后半夜,反抗軍尾隨吳軍潰兵,追至約莫八十里之外的沂州城。
沂州城中的吳軍守卒是開城門不是,不開城門也不是。
開了城門接應同袍,就可能被反抗軍精騎順勢沖進城中,不開城接應同袍,以沂州城里的那點守軍,斷然無法在大軍大敗之際擋住反抗軍的攻勢,守住城池。
楊佳妮原本想在沂州城聚攏潰兵,背靠堅城收拾軍隊以圖后舉,眼見反抗軍追擊甚緊,黑夜下的田野中滿是移動的火把星光,不得不放棄這個想法,讓潰兵們轉道向南,往徐州、泗州地界撤退。
于是乎,沂州城內的吳軍守軍,加入了南逃的隊伍。
未及天明,反抗軍進占沂州城,趙寧遂下令全軍停止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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