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名久經戰陣的沙場儒將,留著半尺長須,四十多歲的年紀,氣度平和內斂,若不是臉上有刀疤、胳膊斷了一條,像文士多過像將軍。
他接著道“大軍雖然經歷過一些戰事,但畢竟跟正規軍還有差距,神教大軍若是據城而守,我們被迫攻堅,只怕取勝把握很小。”
軍師的分析合情合理,趙英很難不認同。
對大軍而言,攻堅是迫不得已,守城同樣是迫不得已。攻堅難度太大死傷必然不小,而踞城而守,則會因為進攻方的破壞對城池內部造成難以彌補的損失。
“神教大軍兵力劣勢不大,又有菏澤村慘敗在前,希望對方能有些骨氣,出城跟我們作戰。”趙英如是道。
他耽誤了這些時日才來成武縣,就是在等大隊人馬集結,如今手握近萬部曲,正是想大展拳腳的時候。
不過他也知道,這一戰到底怎么打,選擇權在除魔軍手里。如果對方不出來迎戰,正常情況下大軍想要獲勝就不容易,戰事會遷延日久。
曹州之戰不能拖得太久,黃遠岱的布置是必須趕在魏氏大軍主力抵達河陽之前,拿下整個曹州。而現在,時間已經非常緊迫。
成武縣神教教壇,出任都虞候以上軍職的眾上師齊聚一堂。
城外趙英在推測神教會如何應戰,城內神教的大上師們也在就這個問題激烈爭論,當然,除魔軍中目前只有兩個大上師,所以爭論的就是朱昱跟張萬里。
朱昱主張據城而守,理由很充分
“因為菏澤村之事,軍中人心不穩,士氣低落,冒然出擊,一旦戰事激烈局勢不妙,就是平白給妖魔大軍機會。
“唯有依仗堅城而守,才是穩妥之策,不必擔心意外發生,倘若戰事出了問題,我們也有解決問題的余地。
“待到妖魔大軍久攻城池不克,將士疲憊,或者是在攻堅過程中露出破綻,我們再派遣精銳出擊,必能一鼓而下大破敵軍”
這番論斷贏得不少人的點頭認同、出聲支持。
張萬里哂笑不迭,針鋒相對
“難道敵人不疲憊不露出破綻,我們就拿他們沒轍了倘若妖魔大軍圍而不攻,專門在城外肆掠,禍害百姓屠殺信徒搶奪錢糧,我們便坐視不理
“神的光輝普照八方,神的戰士竟然都是縮頭烏龜
“敢問都指揮使,我們是什么人
“我們是除魔軍如今妖魔已經到了眼前,我們不出城去滅殺他們,竟然閉門自守不敢出擊,事情傳出去豈非讓人笑掉大牙屆時信徒與百姓會怎么看待我們神教弟子都是懼怕妖魔的膽小鬼”
他這番話同樣贏得頗多贊同。
朱昱黑下臉來“張上師何必強詞奪理沙場對壘不是意氣之爭,我們要的是擊敗妖魔大軍,而不是逞一時之勇,置眾將士性命與不顧,危害神教大業”
張萬里冷笑一聲“都指揮使這話我可不敢茍同。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我除魔軍已經在菏澤村敗了一場,軍心頗受影響,倘若此時面對妖魔兵臨城下,仍是不敢出戰,平白示弱于人,軍中還有什么戰心可言一旦士氣不存,戰事還如何進行”
朱昱盯著張萬里,一字字道“勇氣是重要,可戰術策略更重要”
他實在不明白張萬里為何這番是非不分、死纏
爛打,軍中現在是什么情況,大家都看在眼里,這種時候怎么能出城作戰
難道就因為他說要守城,對方就一定得堅持出戰,為了反對他而反對他可若是出城作戰敗了,張萬里的威望豈能不受損
想到這里,朱昱打定主意,用自己都指揮使的職權來決定大軍守城,如果對方堅持出戰,不惜鬧得彼此分裂,也要跟他持相反意見,那就讓對方率領自己節制的三營出城。
這樣一來,張萬里必然畏懼,只得聽從他的命令。
孰料,張萬里冷冷道“都指揮使若是不敢出戰,我倒是可以率領麾下三營率先出擊,都指揮使只要給我壓陣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