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家主離開劉晃的宅子后,看似是各回各家,實則前腳剛進家門后腳就從側門溜出,沒多久便在其中一人的府宅密室再度碰頭。
“形勢艱難,時間緊迫,各位就不要再客套寒暄,咱們直接說正題。”
頭發花白、不怒自威的李家老家主率先開口,“劉晃的嘴臉大家都看得清楚,神教是什么態度你我已經明了,現在說說各自的打算。”
憤怒如公牛的王家壯年家主咬牙切齒地道
“城中云波詭譎禍亂暗生,那些刁民現在都蠢蠢欲動,我今日就發現很多人成群聚集在一起,對著我家大宅指指點點,眼神兇狠表情陰沉,肯定是不懷好意,覬覦我家財產
“反抗軍兵臨城下,他們兵強馬壯虎視眈眈不說,竟然還有許多鄉野暴民自發給他們運送物資糧食,隊伍日夜不休,聲勢浩大,引得城中百姓都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神教大軍如今上下對立、內部分裂,上師們坐視亂象,根本不肯強力鎮壓普通戰士,這一仗不用打你我也知道結果”
他這話引來不少附和,各家家主相繼說起自己近日的見聞。
什么店鋪里的伙計不再用心做事,常常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么,掌柜的一過去就裝作什么事沒有的散開。
什么左鄰右坊那些平日里對他們恭敬有加百般巴結的百姓,現在看到他們都不肯再主動行禮打招呼,就好像沒看見他們。
什么州縣官衙里的衙役官差,面對百姓時都不再趾高氣揚,之前他們看到在不準擺攤的地方擺攤的菜販子,都是當場掀攤子收東西打人,現在竟然主動過去套近乎,詢問生意如何,還會掏錢買些東西。
凡此種種異象,不一而足。
而這些情況無不在昭示著,濟陰城已是即將迎來狂風暴雨
一名家主遲疑著道“可劉上師說,神教會跟反抗軍戰斗到底,他們有那么多教眾,如果我們傾力相助,城池未必守不下來,況且神教不是還有援軍即將趕到”
他這話引來一片譏諷嘲笑。
公牛模樣的王家家主不屑地道“神教當然不會說自己想撤,他們還需要我們奮力出擊拖住反抗軍,這樣他們才好安然遁走
“濟陰城沒了,我們都會遭殃,可對神教而言,區區一個曹州算什么劉晃他們離開這里照樣是神教大上師,完全沒有必要為了一場沒有勝算的戰爭拼命,更不可能為了一座守不住的城池流血”
眾人不再多言,都把目光投向為首的李家老家主,等待這位威望最重的智者拿主意。
李家老家主沉吟片刻,“王家主說得不錯,神教不會為了曹州拼命,所以一旦事有不諧,他們一定會先求自保,主動撤離濟陰。
“就算神教有援軍,也沒必要放在已經很難堅守的曹州,大可以留在汴州,跟著吳國、張京的人馬一起行動,這樣最為理智。
“我們想要保住濟陰城已經不可能,為今之計,要么趁反抗軍還未圍城,帶著財寶先行脫身,保住性命從長計議,只要吳國、秦國、張京的大軍擊敗朝廷大軍,我們還能回來,東山再起
“要么,我們就兵行險著”
眾家主聽得相繼點頭。
離開濟陰城雖然會損失慘重,但只有保住身家性命才有來日可言,當初國戰面對天元大軍的時候,他們不是沒有逃過,戰后還不是回來了
此時,濟陰城還在他們手中,城中還有一萬多神教大軍,反抗軍尚未開始攻城,諸多不利目前還只是風聲不利,他們卻已經決定做逃兵。
這不是他們不堪,而是他們本就不是合格戰士。如果戰事艱難,他們想的絕不是如何破局,只會是如何保全自身。
不避艱險、不畏生死的優秀戰士,要么是肯為了大義獻身,要么是一無所有不得不拼命奮戰活下去,要么是生存環境惡劣養成了兇狠搏命的習慣。
而這些地方權貴,跟這幾種情況完全不沾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