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思之,察拉罕猛然驚醒,或許從那時候開始,元木真對天元王庭的霸業就已興致缺缺,至少對主持事務、勞心勞形沒了興趣。
所以他才做起了甩手掌柜,顯得那么超脫。
甚至可以說是不負責任。
天元王庭在國戰中失利,難道沒有元木真的責任嗎察拉罕雖然不敢多想,但也本能地知道肯定是有的。
如果元木真不是那么超脫,以對方早早蕩平草原的雄才大略,要是愿意主持大局謀劃軍機,國戰很可能是另一幅面貌。
就算天元王庭不能滅了齊朝,也不會落得個大敗而歸的下場。
如若元木真果真對人間種種失去興趣,就如某位大人物一樣,寧愿做一只在泥地里打滾的烏龜,也不愿去廟堂上當丞相,甚至是跟另一位大人物一樣,在堪破世間種種之后騎牛西行就此銷聲匿跡,那天元王庭豈不是失去了自己的大汗
那還了得
沒了元木真,天元王庭還靠什么與南朝相爭
心急如焚的察拉罕并未輕舉妄動,跪下來哭著喊著請對方以部族為重,而是在冷靜思考之后,提出了一個他認為能更好解決問題的關節
“大汗,天人境為何是人合于天,而不是天合于人,化天地一部分為自身所用我輩修行者,不就是吸納天地靈氣,以之開辟內在世界嗎”
元木真依然沒有回身,聲音依舊飄渺空靈“你睜眼四處看看。天地大道、宇宙洪荒就在那里,與這整個世界相比,你算什么
“你如何能讓日月為你升落,星海為你偏移
“不錯,從我們降生那一刻起,我們就在化外物為自身所用,一飲一啄,一吐一納,莫不如此。但這只是因為我們是此界的一部分。
“脫離此界,誰也無法得存;此界卻不會因為少了我們,而改變它的存在。
“南朝新近出現的金光教有一句話,叫作風未起旗未動是心在動,這話錯的地方,就跟你剛剛說的道理一樣。
“需知無論你在不在那里,風都會來,旗都會動。”
察拉罕好半響啞口無言,內心生出一種無力感、絕望感、頹唐感,好似他大半生的所作所為都成了沒意義的事,不值得多看一眼。
就連他本身的存在也毫無意義。
這種枯寂感令他無法接受。
穩住心神,察拉罕神色凝重地道“初悟天地人,可入王極境,參透天地人,能入王極境后期。
“王字,三橫一豎。天地人者,三橫,貫穿三橫者,一豎,這一豎便是掌控天地人,令三者為自己所用之力,領悟參透了這股力量,便能貫通三者,是謂王。
“要想成王,就得駕馭天地人,掌控天地人,且能支配天地人,讓它們為己所用。君王的國家,修行者的領域,皆是此意。
“這是成就王極境的門檻也是王極境修行的奧義所在,為何到了天人境這些就全都變了錯了”
元木真終于回過頭,看了察拉罕一眼。
察拉罕怵然一愣。
這個瞬間,他覺得元木真既在眼前,又不再眼前,對方好似就是這座雪山,如同融入了天地,無處不在,又不在任何一處。
察拉罕心有所感修為到了元木真這種地步,當真是領域之內沒有界限,任何地方都是眨眼可去,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