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京又不笨,當然明白郭淮的意思,聲音低沉地道“這個代價楊延廣當然不愿自己來付出,所以最好是落到我們頭上”
“不錯。”郭淮眼神愈發銳利,“眼下反抗軍主攻的是汴梁,這正好稱了楊延廣的心意”
張京上身后仰,面色如鐵“我雖投了楊延廣,畢竟是實力諸侯,他不可能不忌憚,此番借此機會削弱我的軍力,乃是兩全其美”
郭淮道“想要楊氏出兵來救無異于緣木求魚,此戰我們只能靠自己”
張京難受得像是有一萬只螞蟻在身上爬。
他投楊氏是為了什么不就是因為晉軍勢大,三家兵強,他自己難以抵擋,所以想著背靠大樹好乘涼,借助吳軍對付晉軍嗎
現在倒好,平白給楊延廣稱了臣,又是把宋州讓給對方駐軍,又是給對方糧秣物資,還把洛陽、河陽二鎮貢獻出去了,他又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沒得到,什么都沒改變。
反抗軍還是要來打他,他還是只能靠自己。
可恨。
可恨至極。
“大帥懼否”郭淮見張京面色不虞,盯著對方一字一句地問。
被郭淮這般盯著看,張京血氣上涌,憤而拍案“無稽之談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本帥何懼之有
“這中原四鎮,是本帥一城一地打下來的,憑的是手中長槊胯下戰馬,難道是靠吳國那群未戰先怯的鼠輩
“而今本帥長槊戰馬俱在,城池大軍俱全,憑什么要懼他晉軍,難不成他們都有三頭六臂
“中原大好河水歸屬于誰,這天下霸業誰來成就,終究是要靠兩軍浴血拼殺來定奪,到了沙場之上,本帥無懼任何人,哪怕他是趙寧”
郭淮起身離座,莊重嚴肅地行大禮“大帥有此戰心,三軍必當奮勇殺敵,此戰我們絕不會敗”
緊接著,兩人開始敲定軍略,調兵遣將。
徐州。
楊延廣冷冷看著在殿中侃侃而談的郭淮,忍了半天終究是沒忍住,在對方唾沫星子飛濺的時候打斷了對方,揮手讓對方退下。
郭淮早就料到自己來了徐州會遭受冷遇,當下也不多言,一甩衣袖轉身大步離去,對滿殿的吳國文武置若罔聞。
張京雖然說是僅靠自己也不懼反抗軍,但不可能真的不派人到徐州來,盡可能說服對方支援一二,畢竟軍國大事不是兒戲。
只可惜,楊延廣一聽張京調動自己的兵馬在汴梁會戰的布置,就氣得火冒三丈,直接把郭淮連帶著張京罵了個狗血淋頭。
“張京不聽號令,執意在汴梁進行會戰,如之奈何”郭淮離開后,楊延廣怒火不減地問殿中的文武大臣。
楊延廣有理由憤怒。
他并不是不讓張京守汴梁,恰恰相反,他希望張京守得盡可能久一些,多消耗一些反抗軍的兵力。如果張京不守汴梁,直接后退到他的老巢許州,將廣大地域拱手讓人,楊延廣會氣得直接去找張京。
汴梁要守。
關鍵是怎么守。
楊延廣沒有規定張京怎么守,只有一點,除汴梁外的汴州各城,以及周邊州縣,都要保留足夠在地方奮戰的力量。這樣一旦汴梁丟失,張京還能撤向下一座城池繼續堅守。
中原絕大部分地方的確是一馬平川,沒有雄關天塹,無險可守,但堅城依然是堅城,攻堅不是那么容易的。
古往今來,發生在中原,戰事超過一年半載的城池攻防戰屢見不鮮。
只要他們全力經營城防,拼命防守,反抗軍要攻城掠地不會容易。
況且,無論怎么說他們的兵力加起來遠超晉軍。
“汴梁是中原首富之地,張京不愿放棄在情理之中。但臣擔心的,是張京因此跟王上產生嫌隙,認為王上不出兵支援汴梁,是想借刀殺人,用反抗軍來削弱他。
“一旦張京這么認為,那么張京就不會愿意丟城失地,讓自己的實力折損。”王載說出了自己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