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眼漸漸瞇起,直到眼珠子都快要瞧不見,這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很顯然,我們在河東的戰事必須盡快取得進展
“若是吳軍在中原擊敗了晉軍,我們還沒能攻下太原,那河北到底屬于誰就不好說了。我們辛苦一場,就不只是白忙活那么簡單,還可能是在給吳國作嫁衣裳”
眾人聞言,無不神色嚴肅。
先前不知道楊延廣這只老狐貍,在中原對趙寧的算計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對方的奇謀妙計,清楚了對方很有希望擊敗中原晉軍,他們頓時緊張起來。
方枕、葛孝寬、孫康、蔣飛燕等人,立即出謀劃策,你一言我一語的表達自身看法,并且在言語中互相否定,希望魏無羨采納自己的建議。
望著陷入激烈爭論中的文武,魏無羨張了張嘴,只覺得一陣惱火。剛剛的氣氛多好,多適合他提出自己的良策,彰顯自己的才智啊,現在被眾人一頓擅自議論,給毀得一干二凈。
沒辦法,在場的都是世家顯貴。
世家對君主可沒寒門士大夫那么畏懼,君主也不可能要世家子弟有寒門子弟那么高的服從性。
世家嘛,大家背后都有家族勢力作為支撐,手里握著實力,自然腰板硬底氣足,誰甘愿對君主唯唯諾諾
不得不再度敲響帥案,讓眾人安靜下來,魏無羨意興闌珊地提出了自己的決定遣偏師,作奇兵,出左翼,越關山,襲敵腹背。
簡而言之,就是派遣一支精銳步騎,攻下呂梁山西麓的隰州,從呂梁山北部山口向東而入
這樣就能繞過正面的諸多險關要塞,出現在雀鼠谷之后,出其不意,威脅河東相對腹地的地帶,打破晉軍在汾水沿線鐵桶般的防御,乃至斷掉晉軍的糧道
這個進兵路線不是魏無羨異想天開,而是他作為將門俊彥,從兵家浩瀚典籍中讀到過的舊事。
有跡可循,就說明成功可能性極大
沂州南。
北上的吳軍隊伍連綿數十里,戰士在前輜重在后,縱然是身在半空的王極境修行者,一眼也難以望到隊伍的盡頭。
此戰是吳軍在東線戰場的全面進攻,共出動步騎三十來萬,大體上兵分兩路,一路自下邳北上直驅沂州,一路自沛縣經藤縣進入兗州。
其中,直驅沂州的兵馬為主力,大部分將直奔沂州城,承擔攻克城池的任務,另有一部為右翼,自海州西北取道北上密州,先解密州吳軍之困,再合兵一處回頭攻打沂州。
自沛縣經藤縣向兗州的兵馬,是為左路軍,也是攻沂州主力的左翼,主要戰略目標是威脅兗州,襲擾彼處駐軍,謀求切斷兗州與沂州聯系,阻斷沂州后援。
吳軍主力進入沂州地界時,又分出一小部人馬西進承縣,準備輕松解決掉彼處晉軍后,再到沂州城下參戰。
吳軍兵力充足,對上晉軍占據絕對優勢,排兵布陣自然可以大開大闔。
王森跟隨大軍進抵沂州城外時,是在一個平平無奇的黃昏天。
剛剛扎下營寨休息,他就聽說上將軍分了一部分兵馬,往費縣方向去了,準備在沂州之戰爆發的同時奪下費縣,將沂州變成一座孤城。
打承縣也好攻費縣也罷,都是清掃沂州城外圍軍事目標。等到沂州城的羽翼盡數被剪除,一座孤城也就很難翻騰起太大浪花,吳軍進退隨心,相對而言不容易遇到太多麻煩。
日暮降臨之際,王森站在帳外默默眺望沂州城。
他們的營寨扎在沂州城東南,此刻王森面朝西北而立,費縣便跟沂州處在同一條線上。
重重營壘之中,他能看到的只有自家營帳,沂州城的半片瓦也瞧不見。但他依然在看著,仿佛視線可以在這個黑夜降臨的時分穿透空間,越過時間,看到在他心中早已戰死的兒子。
“老王,不必過于憂切,等到來日大戰,我們必能奪下沂州城,你亦能在戰陣中殺敵破陣,為小林子報仇雪恨”同鄉都頭來到王森身旁,拍了拍他日漸單薄的肩膀。